瞥视
“祂是海洋之主，是万浪之王，是深渊之中唯一的庇佑。祂的目光无处不在，祂的意志即是潮汐的律动。”
“祈求祂的垂怜，祈求祂的庇护，祂将赐予你们穿越深渊的祝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沉：“现在，闭上你们的眼睛，将你们的意念沉入深海之中。不必言语，不必出声，只需在心中感受祂的存在。向祂敞开你们的敬畏之心，祂自会知晓。”
赫莉娅依言闭上眼睛，双手合拢，指尖抵住掌心。
她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缓，将意识沉静下来，像一个沉入水底的石子，静静地等待着。
她当然不会真心实意地向这位海神祈祷。
她只需要一个通行证而已。
她在心里叽里呱啦念些原来自己世界的口头禅网络梗，甚至还无聊地哼起歌来——与尤若斯相处这段日子，让她深刻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是穿越者。
她在这个世界待的太久了，她都快忘了自己的来时路了，这可不行。
回想刚穿过来时，她只想着避开原主必死的结局，没想到，现在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在她内心无声感慨的同时，祭司再次举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词。
这一次，他的语调变得更加急促，像是在与某种不可见的存在沟通。
图腾柱顶端的幽蓝宝石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整片空地笼罩在一片湛蓝之中。
一股浩瀚而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拂过每一个人的头顶，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赫莉娅感觉到那道目光了。
冰冷，浩瀚，不带任何情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她的灵魂之上。
那道目光穿透了她的身体，穿透了她的伪装，仿佛要将她最深的秘密也一并看穿。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任由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过。
几息之后，那道目光终于缓缓移开，转向了下一个人。
光芒渐渐收敛，图腾柱上的幽蓝宝石恢复了平静。
赫莉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什么都没有。
光洁的皮肤上空空如也，没有符文印记，没有任何痕迹。
她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甚至还用手搓了搓那块皮肤，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周围的其他参与者已经开始兴奋地交谈起来，互相展示着手腕上浮现的蓝色符文印记，分享着被海神瞥视时的心悸与激动。
唯独她，什么也没有得到。
赫莉娅皱起眉头。
这是被拒绝了？
她可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惹恼这位海神的事情，难道仅仅因为是外来者？
可她必须去深渊，她必须得到这个许可。
赫莉娅站起身，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那位正准备离开的年迈祭司。
“请留步。”她拦住了对方的去路，摊开空空如也的手腕，“我没有得到许可。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祭司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光洁的手腕上，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抬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赫莉娅一番，然后沉声问道：“你是外来者？”
赫莉娅顿了一下，没有隐瞒：“是。”
祭司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海神从不赐予外来者进入深渊的许可，回去吧。”
赫莉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转过头，看向从始至终都陪同在身边的克莱米尼，眼中带着无声的不满与质问。
克莱米尼迎上她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丝毫没有要替她解围的意思。
赫莉娅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看来克莱米尼把自己的身份美化过了——他不是外来者，而是正儿八经的本地人。
难怪他能顺顺利利地拿到许可。
但她不可能就这么放弃。
经过一番软磨硬泡，甚至带上几分若有若无的威逼利诱之后，祭司终于松了口。
“还有一个办法。”他压低声音，神色郑重，“外来者想要得到海神的许可，并非完全不可能——但需要经过血祭。”
“血祭？”赫莉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用你的血，灌溉海神的图腾。”祭司指了指身后的图腾柱，“将你的血涂抹在图腾之上，向海神展示你的决心。”
“若你的决心得到了认可，海神会降下考验——召唤出几只强大的海兽，你必须亲手击败它们，以此证明你拥有进入深渊的资格与自保的能力。通过了，你就能得到许可。”
赫莉娅沉默了片刻。
血。
作为魔法使，她很清楚血液在魔法界的分量——那是极为特殊的媒介，蕴含着一个人的本质与力量。
将自己的血涂抹在图腾上，无异于主动向海神敞开自己的一部分。
她有些纠结。
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赫莉娅咬了咬牙，破罐子破摔般地扎破了自己的指腹，吝啬地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抬手按在了图腾柱顶端的那颗幽蓝宝石之上。
血珠接触到宝石表面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道幽蓝的光芒骤然暴涨，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光芒席卷了整个图腾柱。
紧接着，赫莉娅感觉到手腕上一阵灼热——她低头看去，一道浅蓝色的符文印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皮肤上浮现、成形，与其他人的印记别无二致。
她愣住了。
这就……成了？
祭司也愣住了。
他快步走上前来，仔细端详着赫莉娅手腕上的印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沉思。
“老身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要么……是海神陛下早已知晓你的本领，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你。要么……”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方才的仪式上，海神并非拒绝了你，而是在犹豫。”
“祂犹豫了许久，最终才下定决心，给予你这份许可。”
赫莉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强大的神明也会犹豫吗？”
祭司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沧桑与明悟。
“正是因为强大，所以每一个决定都带着巨大的影响。”他缓缓说道，“神明也当然会像人一样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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