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阿雅离开前要求兼实负责领好后辈做训练,不遵从就是违反阿雅的意思??相较兼实,青灯更惧怕阿雅。不服气鼓起腮,化成烟随风而去。
花田,处处相似,大同小异。
银月、天使活上百年,目睹世间由美好走向衰败,一时繁华、艷丽在眼前不过如吹灰般假象,无用眷恋。
但里奥却不同,山下目极之处尽是花儿,如大海无尽「哇??」如初生婴儿被万千世界所惊艷,眸中闪烁光茫之珍贵,使银月不禁忍俊。
「不介意我到处走走吗?」
「随便。」
兼实抬抬手让天使自在行走,趁祂走远去,仲虺便靠向银月说:「先生。」银月的玉指轻轻拨弄花瓣「上回你说的阴生婴??」说到阴生婴,银月倒是弹了弹眉「仲虺先生,你怎么非生子不可?」既没拒绝,但也没正面回答??
只有一丝希望,仲虺也如灯蛾甘愿扑火抓紧。
「我们山主重视子裔??」
「但用得着你吗?」
银月淡淡扫向仲虺打断他的后话,仅是一面,祂都看得出山主并不待见仲虺,难道相处多年的仲虺不知道吗?就为一个设局套了祂后半生的人,连自尊也不要硬要,冷脸贴上热屁股吗?
「祂的意思是?」里奥轻握上银月把玩花瓣的手,笑笑打圆场说:「为人父母长辈,大都盼着儿孙健康、幸福。那日见山主慈眉善目,想必亦是如此。」
慈眉善目?银月抬眼看向里奥,手环到他背后,轻轻一捏,心中暗忖:你这小子越来越会胡说八道。
「贵客有所不知,哪怕是哎峻大人,至少生下雅大人、千惠小姐、百合小姐才能嫁给严辉大人,子裔于北岳家可重要。」
为了得秘方,不惜掀家族疮疤。银月回看兼实一眼,他轻抚着仲虺的肩,未知是安抚祂莫激动伤身,还是要祂别激动的口不择言。心思像回肠小巷一样九曲十三弯,连爱人也要百般计算的人,最终只会害另一半陷入安娜般痛苦的下场,银月可是不齿!
里奥轻吻银月的额角,以耳语轻抚祂说:「她现在好好,没事了。」银月抿抿唇,转念又想,人啊!鬼啊!甚是妖还不是一样。一旦执着起来,连神明也扭转不了他们心思。
「活在人世,也各自有所好奇的事。」也各自有自己选择走的路「你们把孙皇唤成死神的故事,我也有兴趣知道。」仲虺看向兼实,他歪歪头以示不清楚「我们会搞清楚。」银月扬扬嘴角,收回手,说:「那便到时候再说。你,」银月绕到里奥背后,扑上其背「背我到那里!」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9)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9)
一如严辉所料,山主重操故技下,哎峻最终主动与严辉交涉。无人得知他们商讨内容,严辉刻意施法令话语模糊不清,只知道他们的书房一直传来争论。
歷时三日,山主三个晚上也嚷着不适,招大夫过去,而哎峻必然会前往彻夜照顾。然后,三天又再过去,卧在病塌的山主派兼实亲自前来迎接里奥他们前往午宴。
未知结果如何,但望着兼实夫夫一同前来,看来是终于有定案。
「银月先生。」在路上,仲虺缠着将所知的一切尽数告之「我从一个老前辈问到了。」
银月斜视了仲虺一眼,挽上里奥的手臂,笑道:「愿闻其详。」以仲虺对阴生子的求知慾,银月并不惊讶。就尽管放慢脚步,听仲虺说过清楚。
「北岳将军牺牲了以后,他的次子成为了第一任山主,遗民接二连三迁入。为已逝少主守住珍视的遗民,这信念一直以来成为将军力量的泉源。而代代神山山主都是靠祭祀仪式与将军魂魄相连,藉其力量护山。
「但何奈人能力有所不及之处,魂魄再恨再怨,在越来越多外人视死如归般来神山寻求庇护时,神山不再只是少主的遗民,将军的能力终究有所衰退。
「第十代山主膝下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儿,有说她的身体虚弱归因于将军的魂魄快将消散,故此她是歷代与将军连结最强的一位后代。
「不净要担心将军无法再保住神山秘境,更要担心下任少主一不小心被病魔带走,届时又该派谁当山主?第十代山主打算在女儿适婚年龄时,将她嫁给远房的表少,盼着诞下三两个孩子,能延续北岳家。但前题是女儿得到苍天眷顾,能活到那时候。
「因此,第十代山主将女儿送出神山,到最大、最具威力的神社去求神庇佑。
「只是从来人算不如天算,第十代山主打着的如意算盘并没响。没人知道因由,只知道小姐擅自从神社回来已身怀六甲,而身边多了严辉大人。
「第十代山主为之震怒,但终究也是自己女儿,而且还怀上了重要的子嗣,稍作斥责便作罢。事实也不容得山主不作罢,当时将军的神山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衰退,莫说外人,就连妖魔鬼怪也挡不住。
「在女儿分娩当日,第十代山主亦间不下来,必须提剑上阵驱赶来犯的妖魔鬼怪。那时候人世亦容不下我们,为了生存,我们也必须在神山争一席位,这一场争战的结局对神山山民来说,相当血腥。第十代山主完全施展不了神力,前辈说大抵是因为生孩子本来就是抱着初生灵魂拼死跑出鬼门关,而十代山主和其女儿,将军只能倾尽全力守住一位,祂亦为了神山的未来作出了选择。
「才歷过生死,虚弱的她披上孝服,在眾女侍扶携之下走上战场。既不为了增强山民士气,也不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老前辈说纵然她相当虚弱,却是血腥当中的一株白莲花,散发着母爱的光芒,即便正歷丧亲之痛,也能镇静战场上冤魂、安抚伤兵的哀号。
「『吾乃第十一代山主,外貌、种族、血脉分裂不了吾等为劣世所欺之不甘。若彼此心志相投,何以自相残杀,助敌人之威风?放下干戈,如那指向无缘手足;提起干戈,除非为了守护无缘手足。』
「她一一拥抱山民与妖辈,亦令随行一一拂照伤者。
「第十一代山主是所有人的母亲,虚弱却坚强,温柔且坚定,每个人、每隻妖也寻求她的慰藉,每个人、每隻妖也在透支她的生命。也许是没做好月子,又也许是将军的力量经而殆尽,无论人或妖都看得出她如同风中残烛,严辉大人亦然。
「在孙皇先生访神山前,神山周边已传起了谣言,那些老弱无法走过神山险峻的妖怪可以免却辛劳,找死神得到安息。当然,除了生命,你必须要有所贡献给死神。
「这消息让第十一代山主十分忧虑与难过,但她无力挽回局面,将军的神力堪堪够维持她生命,当时连神山的边界得依靠我等妖辈去守住。亦可预视到未来,她的儿子、她的山民,她祖宗世世代代守住的最后净土将会如烟灰飞散??届时是否大家都只能指望死神的怜悯?
「于是,并不意外,第十一代山主向严辉大人求助,求祂如将军垂怜少主未了心愿般,为她守住苍天对世间最后一点给人世的眷顾。但山主没想到的是,没了她,严辉大人亦不愿苛且于世。
「严辉大人以神力封住山主最后一口气,抱着将死之人在神山边界游走。曾经有妖于心不忍,欲上前相劝严辉大人放过山主,让她安息,结果被严辉大人弹指烟灭。神山里无人是严辉大人的对手,但若祂自尽,又怕天谴神山,使神山生灵涂炭,让山主心碎;但若祂远离神山,回到他俩相遇、相恋之地,同归于尽,又叫山主客死他乡而不得安寧??别无他法之下,严辉大人与尚存一息的山主不分日夜游走神山边界,出也不得,进也不能,直到遇上找到入山之路的孙皇先生。
「神明相遇,老前辈有幸亲眼目睹。据就时值深秋,秋风一吹瑟瑟红叶翻过,犹如漫天遍地都是血色,苍天亦庆幸终于能还第十一代山主一场死别,即便未能升仙,也让她重回天理循环。两位大神一眼相知,默然点点头。
「死神的目光落在第十一代山主身上,问:『祢能抗天命而行?』
「『即便祢不到来,我亦无法逆天而行。』严辉大人把着脸色纸白的山主,眸色间尽是怜爱与不捨『正是时候,我的命、我的力量,全都给你。』
「死神没回应,只走近他们,仔细地打量了第十一代山主一番,随后又说:『修行到祢这地位也不能保证重新投胎可以重遇彼此,何必急着死?』
「『我留在人世,也不见得能再遇见她。』
「『是这样吗?』死神笑笑看向严辉大人,眸色中的狡黠紧紧锁住祂『以你的修行,混着这里的妖气,再有我的帮助,这里绝对可以成天地人界三不管之地。』
「所有恶魔提出帮助时,必然要求有所回馈。
「『天下无不劳而获的便宜。』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10)
隔世桃源:神山北临线(弃置)终站(10)
再临堂皇大厅,北岳山主依然正坐高位,一脸慈祥、一脸笑容??左方客席只有一脸淡泊的严辉,至于哎峻独自一人背着大门,一身正装附木剑正坐在大厅中心,两侧尚置了三把木剑在旁。兼实与仲虺对望了一眼,大概是有想到严辉会就范,但现在看来亦不完全如他们所料。
「站着干嘛?」青灯的声位从后响来,也没顾虑过门是客,伸手拨开天使,银月则眼明手快背抵着里奥胸膛,将他推到一旁,免得被青灯碰上「爷爷~我来了!」
「呵呵。」山主才笑了声,那口气却呛成了咳嗽,青灯连忙飆上主席「怎么还未好」 一边扫扫他的背,一边喊:「茶呢!药备了没!还佇着干嘛!」
山主拍拍青灯的手背,咳声方止,便靠着孙儿喘气「乖。」享受着全厅上下都为他忙碌的时刻。
但严辉又怎么能漠视哎峻脸上苍白,淡淡然瞄了眼,便用茶杯盖轻轻拨了拨杯上烟雾,问:「还是待寅次郎养足精神才开始?」闻之,哎峻张张唇,想藉着严辉的话宣告暂停宴客,让山主先好生休息。
可不行!
山主焦急的心声宣天,叫里奥眉头一皱,下刻山主已抢在哎峻面前说:「无碍!多吃一颗药就好了!」说毕,便向着老奴摊摊手。药送来,青灯侍着他嚥下,又说:「快下去你哎峻伯伯旁,你们也别呆着,都入席!」稳住了呼吸,顾不得礼数,就催赶起来。
有见及此,哎峻也不好逆山主心意,膝行几步,转向他们「贵客请到两旁入席。兼实、仲虺到剑侧去。」闻言,里奥圈着银月柳腰「来吧!再不入席,山主要放狗咬人了。」附在祂耳边说了声,便带着他们入席。
一切合乎山主所愿,他笑笑抚平膝上衣物皱纹,又说:「出山一事,确实得慎重而之。始终我们与世隔绝已久,莫说外间人事变迁,连妖力、武力亦不知底蕴。在儿孙分出个高下后,还需请贵客出手相助,为我们挑选实力最匹配的一位。」目露精光盯着里奥说。
口叫着里奥贵客,实情是听青灯之前的报告,评估过里奥的功夫也许不及哎峻,能将人就此送出山。
如意算盘敲得啪啪响。
「只是挑个人出去,」银月拨了拨发丝,玉手将里奥的下巴扣向自己,打断了两人对视,一双媚眼横向山主「用得着接班人亲自出手吗?」
要跳出来代里奥将人打趴的话未说出口,即得到天使和应:「确实。」祂掀开了茶杯的盖,白烟在杯面腾起「杀鸡何需用牛刀。」说罢便一掌将茶杯打出去。
哎峻率先拿起木剑,欲砍断飞来茶杯,只是没料到茶杯衝来时竟是变大,四人连忙撑地跃上半空,垂头看时,茶杯已在脚下成了巨湖。腾起蒸气灼人得很,若是跌下茶汤中恐怕半熟??于是,四人各自迫落在杯缘。
「由我来就够了。」天使的温文儒雅声线响在头顶,只见祂微笑落在茶汤表面,踏在白雾之上如站于山峰稳固,对眾人说:「都来吧。」
「哈哈!」青灯提剑指着天使的鼻尖,异常兴奋大喊:「我就知道你不简单!」
能将茶杯化成巨湖非间等之辈,不是妖怕是式神之类,管祂是甚么!打赢了,青灯可要跟里奥讨祂来当自己的玩意!
那孩子的眼眸都要喷出火来,志在必得的模样叫山主眉头一皱。他深明孙子的脾性,倔起来头破血流也要达成目的??
果不其然,青灯藉着妖力将挥向天使,剑风在湖面划出一道青光,指向天使。只是没料到,仲虺踩在祂的妖气之上,借力剑指天使。「吼!」青灯不爽又挥几刀往仲虺背后急迫去,而兼实在仲虺起步时,亦随即跃起,飞身使剑与之夹攻。
「你们!」见祂们打得毫无道义,哎峻蹙眉扬声道:「北岳家没教你们如混混般打架!」
闻言,山主额上青筋胀跳,当天使请他们都上时,他心中已暗叫不妙。混战对哎峻更没甚么好处,他太一板一眼,只会按着道义、武术的礼仪作战??然而兵不厌诈!未几,又见青灯的剑风砍上仲虺前,哎峻而出手,以掌风为仲虺打挡走了它「青灯,剑不指手足!」「大伯,战上无父子,何来兄弟?」语毕,青灯已是闪身到哎峻面前,眸中腾起杀意。
「要不大伯你先让出机会来?」
接着便提剑向哎峻劈去,哎峻板着脸反剑挡去。
论剑术,青灯也是哎峻教出来,招招尚在哎峻所控之中「不是说剑不指手足吗?大伯!!」但对血腥胜利的欲望佔据了青灯的脑袋,妖从来也是被慾望所操控,自然妖气四腾,招招狠又毒攻去,竟是将哎峻节节迫退。
山主看得急了,在桌下紧握拳头,眼见兼实夫夫已开始夹攻天使,若然哎峻只顾着与青灯纠缠而错过机会,甚至误伤而最终落败??山主努力维持笑脸,摇摇头说:「到底也是年轻,都不知道刀剑无眼。」话似认同哎峻不能剑指手足之说,但里奥听得清楚他心里如何唸着想严辉出口阻阻青灯。
只是,严辉仍是一脸淡泊,啜了口茶。「哎呀!不是木剑来吗?」哪怕见哎峻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也不为所动,任山主一个乾急。
祂就是不可能叫停这场比赛再招哎峻不快,有本事山主就自己叫停。这不是要了山主的命吗?他才是最想哎峻拿下出山资格的那位!
两人之间的拉扯里奥看得明白,就只是兼实夫夫明明已知道阴生子并非出路,怎么也这样落力比赛?
尚未想通,天使已是旋升半空,叫再度从杯沿跃衝而来的兼实夫夫一时不备,剑指向对方。兼实连忙把剑劈向身侧,无情力劈的杯沿也崩了,溅起的水花打在仲虺衣上起了几个小洞。茶水比想像中更要伤人,仲虺不能让兼实跌落其中,便是一抬腿,将兼实踢回边缘,自己亦借此为助力转向到青灯与哎峻的战场。
没了安娜的日子:为自己准备一场体面的丧礼
没了安娜的日子:为自己准备一场体面的丧礼——灰蓝线d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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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山回到旅馆,老闆一副见鬼的样子,又哭又笑说:「一晚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们??」 里奥没想到山中数十日竟然只在外间一日,一时来不及反应,银月反倒笑笑应付老闆,掰了个看星宿营的藉口,让老闆安心,还说:「来度假的人走得去哪里呢!」一副没听说过北岳神山的传言样子。
反正人安然无恙,不是晦气生意,老闆就心安了。临行前又招待他们吃了一顿好的,希望这对小情侣能将在北岳神山美好经验传出去。哪怕声音再小,能逐渐扭转他人对神山的印象就好了。
但银月对于神山的未来毫不上心,反正连打斗都由天使代劳,祂和里奥已享受到了假期,以后入山的责任就扔回给老不死就好了。
严辉的请求让老不死沉吟了半刻,难得地见他苦恼起来,银月吸了一口烟喷到他脸上「烦甚么?都是躲不过的命,搞不好当了你拿了祂的命更好。」至少真的跟完整的十一代归于虚无。那句心声银月没说出口,里奥听的明明白白,为两位倒好了手冲咖啡,送到他们脸前。
「此时又不同彼时??」
「有甚么不同?难道现在你就有能力将祂的神力转化吗?」
老不死皱皱眉,也不知道是有所保留,不愿评价命运、时机,还是想及以前力有未逮,未能救回挚友一命的伤痛。
「祂要若有决心,」银月也并非得理不饶人,而是看不得老不死为了祂们的恩怨而苦恼,却不会修饰表达「大可自行了断,歷来殉情的人少吗?用得着求你吗?」
「求生是本能,是推动执念的能力,」老不死也难得掏出一壶紫雾,倒入水烟壶吸起来「妖啊!是靠着执念而成妖。能力者、神仙、鬼怪,谁不是一样?」岁月在他眼眸留下一片苍凉,在混沌当中闪出不少向他求助的脸容,又瞬即埋没在烟雾之中「到头来连自己也无法相信??」
银月不屑嘖了声,不多跟老不死废话,啜着里奥冲的咖啡来。久良,老不死从回忆白雾回神「小子,」眸中精光如利刃上的寒光,划破雾色指向里奥「我满身能力都是祂们双手将命运、灵魂、能力一併奉献,你又做好了同等的准备了没有?」剎那间,里奥明白北岳神山的人怎么称他为死神,他的气势绝对比恶鬼可怕,彷彿老耄外皮只是掩饰,他随时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抢夺他相中的东西??
里奥嚥了一口唾液,一时被摄住了。
「少在忽悠我,年来能力吃得少吗?」银月冷笑了声,将烟斗中灰烬尽数倒在老不死那杯咖啡里「不伤他半分而摘能力的方法总有,没有也得有。」事情也交代了,祂乾脆从椅上下来,边走向出口,边交代:「去去好回来了,别要我们等太久!」
老不死也鲜有地没对银月唯唯喏喏,眸子从未离开过里奥,里奥的目光也没法从深邃的眸子移开??「噯!还不出来等甚么!」直到银月不爽在门下喝了声,他在猛然收起目光「来了。」里奥好脾气应了声,把带来的咖啡豆推向老不死「请享用,打扰了。」老不死点点头,再呼了口烟,比烟更轻的话语溜入他耳窝——
「死期来时,所结算的你能满意吗?」
里奥没多问老不死是甚么意思,意思明显不过了。
日光映在银月微熅的脸容,祂正在心里骂骂咧咧:净会胡说八道的老胡涂!回来时他还构想着他们的未来蓝图,想着如何再一步拉近他们的距离,谁想到突然一切真如天使所说是痴人妄想??
「少听他唬烂。」银月一弹里奥的眉心,哼哼鼻子说:「那小器鬼是恼羞成怒,妥妥的迁怒!走!」说罢,惯性牵上了里奥的手,往艷阳映照的大街走去「回去帮你薰个烟、扫走晦气!」
当人变得贪心,又如何能心满意足?
这场丧礼是怎样准备也不可能体面、面面俱圆吧!
离开了老不死的店,里奥说假都用光了,要回医院上班了。然后,再没有然后。那小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字也不留,电话也没一个,完全消失在祂眼前。
银月一脸冷泊用孔雀羽毛扫着店里商品的尘粒,事实昨天?甚至今天起床后祂就扫了一次,连静心的香薰也点了两回,还将店里的商品也大换位了一次,仍是觉得时间过得异常地慢,店里空荡得不时浮现起分别时里奥也蠢样。
该死的。
忽然,掛在门上的铃鐺响起来。银月眼前一亮回头,却见一个衣着亮丽、性感的女生喜极说:「太好了!」若不是银月目无表情,怕已执着祂的手滔滔不绝说起来「之前一直摸门钉呢!可真我只有大师你能帮忙我了!」她从袋中拿出手帕印印汗,一股狐骚味扬了起来。
这客人已不是第一次到访,正要往内里走了「等等。」银月点起了鼠尾草,往女客人身上扫了圈,做个简单的清理。绕到客人后方时,眼眸化成金色与她袋中狐妖对望,一身杀气吓得祂马上缩入深处。
「大师,」银月不曾提供净身服务,女客人心里一慌,腮红也补不回失去的血色,问:「我真出大事了吧!」
「还需你惹了甚么桃花祸回来。」
银月徐徐走入屋内,拋身坐在祂的王座上「大师,你真厉害!」女客人紧随着祂,坐在对面说:「是我心太急,找了位师傅,买了魅力增强的法??」正当女客人想掏那东西出来时,祂抬抬手阻止了她,她识趣将法宝藏得更深「结果男友没甚么反应,却缠来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男人。」一想到那些缠人的烂桃花,她就不快挥挥手。
狐妖的气沾在其上,就像无时无刻有双手把四周定力不足的男人心神捞过桃一样,不意外。
没了安娜的日子:堕入红尘——前世骨枕(1)
没了安娜的日子:堕入红尘——前世骨枕(1)
充满人气的地方??
银月打量着里奥的屋子。
那该死的工作狂连下火煮食也懒,搞不好医院的休息间比他的房间更要有人气!
祂悠悠来到书房,那本垃圾遗物笔记仍然打开搁在桌面。里奥怕且又花了一个晚上在这里苦思。哪怕日光和煦,真在这里睡,搞不好会做恶梦,不是好的选择!
从尚手里继承回来的房子,仍然处处都是安娜与尚的痕跡,而他们那段无趣的情缘银月看厌了!于是别无他选,转而来到里奥的房间,素净、简约、一尘不染,也不知这段日子有没有睡在这里,阳光投落正对大床的大衣柜。
银月手心向衣柜横抹,所有门一一打开。祂若有所思摸摸唇,食指在半空一撩,将所有里奥从前穿过出来与祂约会的衣物都扯下衣架,在床上一一堆叠成一个小窝「看起来有点小??」手再一挥,衣柜里的抽屉都拉出来,搭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窝后,就亲手将骨枕安放在中间。
「完美。」
银月一转身,化成轻烟,鑽入骨枕两则相通的洞口,化回笔形安躺其中。
烟雾之间,孩童的耻笑声响来。
「安家的狗~」
「你是安家的走狗!」
银月蹙蹙眉,顺着声音而去,逐渐市集混着生肉、热糯米、青菜与汗臭的味道充斥四下,幢幢人影里,一群小孩对着中心一个小个子又推又撞,没一个大人试图阻止。银月歪歪头看着这场逐渐清晰的闹剧,只见小个子紧紧护着怀中抱着的东西,倔强地抿紧唇,那双祖母绿的眼用却是相当不羈,恶狠狠地瞪回出手的人。
虽然这眼神不太像,但五官合起来就是缩小了的里奥,走到哪里都被人欺负的蠢蛋。
「喂喂!」银月打断了那群小孩,抱着臂上前「谁让你们动他的?」
小孩闻声让开两边,狐疑打量着站在小个子跟前的银月「你是谁?」全然没将外乡人放在眼内。
野小孩。
「很快你就会记得我是谁。」银月一弹手,正想将野小孩通通轻巧教训起来,才发现弹多少次手也无法施妖法,祂错愕顿了顿,喃喃说道:「祂可没说过用不上妖法??」
「哈!」
「哈哈哈哈!」
「找个傻子来撑腰,一家都是傻子!」
银月舔舔犬齿,冷笑了声,一手提住把口出狂言的野小孩头发「真以为我没法子吗?」反手便扇在那小子的嘴上「有爷生没娘教的臭小子,不会好好说话,我来教你。」搧到小子脸通红后,才松手将他推回一脸茫然的同伴之间。
教训过那小子以后,银月回头看着同样愕然的小里奥「净知道站着捱打,打回去嘛!」伸手将他脸上的灰尘都抹乾净,只见小里奥的眸中的不解变成恐惧,紧紧盯着祂的后方。
「打回去?」银月回头只见对方壮健的胸膛,微微昂头,便见女人气得脸目狰狞「有爹生没娘教?」女人捋起衣袖,咬牙切齿说:「小孩子打闹玩乐,你一个成人动手才有问题吧!」
「打闹玩乐?」银月勾勾嘴角,呵呵两声便推开那女人「打闹玩乐啊!」女人没料到娇小的银月力气那么大,还真敢动手「好玩吗?」
女人从错愕中回神,站稳了脚就提手往银月的脸打去。
纵然百多年来都是靠着妖法打架,现在法力尽失,银月到底也有点功夫,身手敏捷闪过了女人的攻击,瞬即使街市打闹升级成为小丑被戏弄。银月借力还女人失足跌在蔬果摊档上,拍拍手上灰尘「真是一场快乐的游戏!」可语音方落,市场其他人就拿起手边的东西凑过来。
「看来你们也知道这游戏不好玩。」银月正想转头叫小里奥逃跑时,那小子早就不见影「哈!」也好,这样打起来就不瞬顾三望四。银月揉揉发疼的手臂,抡起拳头「一群欠教育的垃圾。」
凡人之身难以一敌十,银月被几个男人扔了在烂菜堆中,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
「哥哥!那边!」
没了安娜的日子:堕入红尘——前世骨枕(2)
没了安娜的日子:堕入红尘——前世骨枕(2)
思睿聪颖,身手也敏捷,前阵子爬山回来气喘如牛,两周后和小狗一样自由奔放,跑得乐极忘形。有时候思傲只是走了趟安宅,又或上山採了回药,总觉得再见思睿又长大了一点似的。每每银月听到他的想法,也会取笑他说:「明明是他的兄长,却似傻瓜父母一样。」然后,又会叫思睿过来,表演一下新学的招式给他看看。
银月也确实履行到祂的承诺,有祂在思睿身上少了很多瘀伤,也没人敢随随便便踩上李家大门找麻烦。
当然,不踩上李家,不代表他们不会找思傲晦气,所以偶尔银月也像今日晨早起来亲自送思傲上班。
「银月先生,你无用送我。」
「谁说我送你?」银月打了个呵欠,泪水如雾柔化了一双星眸「没听过日光精华吗?我是来吸收晨光的灵气!」
除了妖怪,谁需要一早起床吸收天地灵气?
相处下来的日子,思傲算是明白银月就是口硬心软「谢谢你,这一切无以为报。」事实就怕他在路上被村民缠上,又或辱骂。
「甚么无以为报,我睡的床、吃的米不是回报吗?这还不够,你是要以身相许吗?」银月蹙起眉嘖了声,一想到思傲随随便便就以身相许给对他好一点的人就气,乾脆一把手抓着他的衣襟,扯他下来,瞇眼说:「确实『要得到,必须付出』,但你也不能无视自己的付出呀!」
前世今生也在教这小子要疼惜自己,不要忽视自己的付出,不要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到底是造了甚么孽才让他一世又一世损己利人?
思傲对上银月薄怒脸容,一时言塞。这一生除了师傅与母亲,没甚么人将他的付出看在眼内,当成一回事。更别说处处为他着想、为他的遭遇而动怒??
说不动容,你能相信吗?
一声乾咳打断了两人,穿着上好衣料得男子站在两人之间,说:「李医师,来到门前也难捨难离,是要羡剎孤家寡人吗?」戏謔的口吻叫银月松开了手,转而捧上思傲的脸,亲了亲他鼻尖,回头对男子说:「安公子要真羡慕,就趁天黑前带我们李医师走出去广结良缘呀!两大俊男走在街头,必然有所收穫。」是捧着安公子,也是拐着弯坏安家都将思傲用得太尽,太晚放人下班。不过,银月又怎么可能让安公子回话,转过来就对思傲说:「但李医师,你可别朝三暮四喔!家里见。」毫不避讳在安公子面前逗弄他,逗得他都后颈也红了一遍才高兴离去。
安公子望着这奇葩,爽朗笑起来「李医师,你这次可抱了个不得了的傢伙回家呀!」「你就别笑我了!走吧!」思傲红着脸抱安公子半推半拉回宅里去,入门前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银月的背影,想起那句「李医师,你可别朝三暮四喔!」脸上一热,也加紧脚步入屋去。
又过了数月,某日银月躺在空地的平台上叼着稻草晒太阳时,思睿忽然趴在旁边说:「师傅,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哥哥有些奇怪?」银月不以为然摇着脚,睁开眼望了望还未掛好的衣服,说:「你指望他回来帮你掛完它才奇怪。」闻言思睿又咚咚咚咚跑回去,再度抽起湿答答的衣服来。
「师傅,哥哥最近都在家里吃晚饭,又挑灯夜读,家里堆的药材快要比安家多!」
「药材又不放你房里,有甚么好奇怪?」
「不对呀!」思睿又抱着衣服跑来,全然不发现衣服都拖在沙地上「哥哥以往都在安家的药房研究药材,不然就在村里的小药馆??」
银月终于坐了起来「你是希望他忙到没日没夜不回家吗?」甚是嫌弃用食指、拇指抽起湿衣,瞄了瞄衣摆的泥沙,对思睿昂昂眉。
思睿耸耸肩,乾脆把脏衣物抢过来,扔到地上「我喜欢哥哥多在家,现在也没那么常叹气。」说到叹气,又是为了甚么?正想问思睿时,他已是笑着挥手「小娜!」难得地笑如春山。好奇之下,银月回头一望,只见日光下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女孩探头出桥,笑笑对他们挥手。软桥既下,一身华布,连下桥也马上有人为之撑伞遮阳。
这小地方能活得如此娇贵,恐怕只有姓安那家人了。
未待小娜慢慢走来,思睿已急不及待上前「你怎么来了?」小娜挽上他的手,软软糯糯说:「你很久不来,思傲哥哥也很常不在,我就来看看他是否捡了甚么回来。」说这话时,一双明眸直勾勾看着银月,满是好奇。
「才不是哥哥捡的!」思睿呶呶嘴,不满小娜把所有功劳都推给哥哥,说:「师傅是我捡回来的!」
闻言,银月眉头一弹,心里骂着那死小孩敢把他当成东西看!
「师傅?」
「我在跟师傅学功夫!」思睿得意扬扬下巴,又挣开去,即席打了个跟斗,跳上银月坐着的平台上,说:「我师傅功夫可厉害!而且很会吵架!」
「真厉害。」小娜甜甜一笑,赏面为思睿拍拍手,走近银月仔细端详「长得真好看。」
「我跟你说,」那小子趁机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师傅是妖精,像一早就认识哥哥一样。」
小娜皱皱眉,狐疑打量了祂一番「爹说世上无妖??」然后又凑在思睿耳边说:「是入邪癲狂吗?」小孩声线再轻,也逃不过祂法耳。祂刻意俯身盯着他们,笑说:「天下之大,有妖又有甚么奇怪?」小娜被祂那鬼魅的笑意嘛到,紧紧牵起思睿的手。
没了安娜的日子:堕入红尘——前世骨枕(3)
没了安娜的日子:堕入红尘——前世骨枕(3)
月色无声为拨开工作室的百叶帘,掀开厚重的鹅绒布,安静映照在让人无法转开眼的绝色容顏之上。
「小银月,」梦魔双手搭在椅背上,笑瞇瞇地打量着银月放下来的乌丝,在月色下泛下令人羡幕的光芒「你的主人必然是位文笔相当优雅的人,才能养出这么一位美人。」
「你若巴望着主人塑造你,又何必找我们要魔物呢?梦魔。」
梦魔了然昂昂眉,心里暗忖:也是位能言善道的人。不若再触犯银月,坐上客席,说:「就知就找你没错!」银月掀开紫布,金边在魔梦魔眼前一闪而过,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置在桌上,里面放了一个刻了狐狸雕像的桃木小牌。
哪怕隔着水晶球,梦魔亦隐约看见那隻狐狸雕像在桃木里中安睡「这??」祂正要伸手触碰时,银月重新用一块丝巾盖上了它「梦魔,我们尚未达成交易。至今我只收到订金。」前世骨枕凭空出现在梦魔面前,打断了祂的动作。
「嗯。」梦魔将吸过来,将之缩小置于手心「这份订金满意吗?」五指一收拢,摊开来,取而代之是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这会让你称心如意的交易。」钱袋还多添了两个,份量同等「毕竟你带来了我寻觅许久的故人。」
无论梦魔与那隻狐妖之间有甚么恩怨情仇,祂们是要在大地廝杀,或是床头打交床尾和,或是玩起囚禁play,银月也不感兴趣。
心里牵掛着的都是前世骨枕带来的幻影??
银月呵呵笑了两声,动动指尖轻轻将水晶球隔空移到梦魔面前「你的故人尚蒙蔽在美梦的滋味,」钱袋一下转到银月的指间,勾勾嘴角说:「梦魔,别移走那块布,五尾狐妖可机灵。」梦魔舔舔唇,眸色闪烁着异常光芒。
「自然。」梦魔十指在水晶球旁轻动,使丝巾将越缩越小的水晶球缠得更紧「这回我不会再打草惊蛇。」
「这是现世的情缘,还是枕里妄想的孽想?」
「妄想?」梦魔失笑握上小小的水晶球,打趣问:「小银月,你以为一切都是我的把戏吗?」
「难道不是吗?我和你,有甚么前世可言?怎么我睡一觉就有旁观者,成了参与者?连身边的人都成了梦一部份。」
「??」梦魔诧异昂昂眉,最终哼哼轻笑起来「恩与怨也是缠绵不断,才会相遇。」能见银月故作镇定,沉住气听祂解说,也是有趣「前世骨枕像是穿越时空,能有所替代自然从替;无所替代则??」
「则?」
面对银月的追问,梦魔勾勾嘴角,戏謔问:「小银月,是附身,还是现身,也只是梦一场,不是吗?」银月弹弹眉,不愿再让梦魔看好起,手一抬,工作室大门应声打开。
无声的逐客令落得明确,梦魔笑笑对银月点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是附身,还是现身,也只是梦一场。
梦魔的话犹如将银月所梦见的那些相遇与分离、那些情谊与情愫、那些心动??
「一切都与我无关。」银月坐在安娜与尚的坟前,木无表情拔着身下的草「你们倒是总纠缠在一起,」祂将指间的碎草扔向墓碑「你们三个。」
跟墓碑讲话,这种事银月从未做过,成妖以后也不曾到过主人的墓碑讲话。又有甚么好讲?人已逝,魂既去,对着石头喃喃自语又有何用?
但银月无法止住倾诉的心,滔滔不绝说起来:「以前他给过尚短暂的照料,换来今生抚养;以前你为他们祈福、积福,换到了今生短暂的相聚??我不该问你值不值,毕竟你又没看到过前世,更何况你必然会说值得。这世上,也终会有一个同样认为值得为他回来、苦行的人。而那个人会对他上千倍的好,给他我无法供予的柔情,然后、然后他就会??」祂抿抿唇,不愿亲口说出祂的恐惧。
从前银月只怕在再遇主人前遭遇不测,纵有老不死的法器、技巧的保护,祂多多少少也有止连惧怕。但从未如此恐惧,光想到那位于现世步向他们,想到里奥给予祂的眼神、笑容、拥抱都一一转付予那人,从此他们不过是有过相逢而无须来往陌生人??
银月确确实实的怕了。
「他的心动太便宜了??」银月埋首在两膝之间,未曾发现一道阴影打在身上「太便宜了。」
「这说法太伤人了。」
闻声,银月诧异抬头,只见里奥半蹲下来,阳光打在他俊朗的侧脸上。说是为这说法而伤心,却是笑得甜蜜「我又不知道前世约定了甚么,今生我至少能为自己再作选择。」他伸手撩起祂碎落的发丝,转而抚上冰凉的俏脸。
「你不知道自己错失了甚么,你也不知道自己选择了甚么??」
「我知道如果我不来抱紧你、留住你,我会像父亲一样,后悔一生。」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1)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1)
晨光照落屋内,洁白的床单上躺着一睡美人,香肩半露,青丝慵懒散落在枕头上,全然没打算遮挡颈上色气的红痕。
「真不想去上班??」里奥低吟了声,把裇衫塞入西裤整理好后,他俯身吻了吻美人的太阳穴「亲爱的,我得上班了。」
美人在睡梦中抬起玉臂,纤纤玉指轻轻插入他的发丝之间,昂头吻了吻里奥的薄唇「那就别上啊!」里奥发出磁声的低笑声,望见银月因为夜里被他折腾得厉害,连眼皮也不愿抬,怜惜说道:「要是不上班,你会更睏。」又再轻啄了朱唇几口,便坐了起来。
自两情奔向以后,他们花了不少时间在街上拥吻,在床上缠绵??
里奥从不发现自己是那么重慾的人,抽开了隔膜以后,犹如乾柴遇上烈火,拨上一把油,再也无法控般烧得熊熊烈烈。
「再睡一下,」里奥拨了拨银月的发丝,柔声说:「艾伦介绍了家餐厅,我订了檯,今晚带你去。」
我又不吃东西。心里是这样抱怨着,但在里奥的轻声介绍下「落地玻璃,正对着天空花园,底下是城市夜景??」两人在沙发座席上相依相偎,看着夜色掩盖掉城市的残破不堪??
旧日在跟着东野家身边,奢华日子、横行城市如王室一样的时刻银月都看在眼内。美好的风光看久了就是没大不了的日常。
但要若这日常中有爱人相伴、享受?
银月笑笑翻了个身「努力去赚钱吧。」只差在没挥手将人赶走。
得了指令,里奥从床上坐起来。离开前回眸再看一眼屋里光景,日光不变,屋里摆设不变,却有股暖意洋溢心头??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里奥带着笑意,从家里离开,到医院,甚至手术后,嘴角也是止不住的上扬。
「萧华医生春风满脸,」艾伦打趣用笔对准里奥的笑脸,在半空画了个圈「抓到了哄嫂子高兴的秘诀了吧!」
闻见里奥的欢愉都因为那位冰山美人,侧耳偷听的护士们都不着痕跡垮下肩。
艾伦笑着撞了撞里奥的肩,说:「坐拥s市夜景最美的精品餐厅,没一个女人会不心动。没介绍错吧!」里奥笑笑摇头,解下颈上的探诊器,应道:「我预订了今晚,而且,我宝贝不吃人间烟火??」耸耸肩将眨损人的话都卸去。
「也对。」艾伦比比手,挪揄说:「嫂子看上去难度也十分高,不过萧华医生也不喜欢太容易的事吧!」
「能和喜欢的人交往不容易啊!」里奥这番话引起了多少护士的共鸣, 但他并不在意,这只是朋友之间互损,并不是为了讨多少人欢心「大情圣艾伦怕且不能理解吧!」
两人往着护士站走去,准备交代一下医嘱时,被站在站前男人逗的喏喏笑的护士小姐随即说:「萧华医生回来了!」那男人一回头,有着和里奥相似的鼻子与脸型,却多了一份爽朗「哥。」抬抬手,对着里奥笑起来。
艾伦皱皱眉「哥?」他从大学就认识里奥了,也认识尚,从未听说过他有弟弟。
「表哥。」里奥轻描淡写应了声,也让男人闻言尷尬收回手。实情是如何只有他们两位知道,里奥大可一句咬实不应,但到底也心软补了声:「都一句。」
「哥~」艾伦说笑般仿效了声,接着拍拍他的胸肌「要在『铁板』做完手术前搞定,你知道他脾气。」
铁板是他们的恩师,也是这所医院的权威,在公在私也不是他们可以轻易得罪。里奥拍拍艾伦得肩,便抬手请男人往远离人烟的地方而去。
的确需要远离人烟,里奥并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让人知道他们的关係,甚至他的能力。来到工作人员专用的茶水间,确定里面空无一人「请进。」男人默默点头内进,脸上再不见方才与护士小姐聊笑风生的松弛感。
里奥大可握握他的手,偷听他的心声,只是眼前人,他的小弟弟,出世没多久父母就马上隔离他们、将他送到尚的手中,也就是说他的小弟弟是难得他听不见他心声的家人。他不想夺走这最后的清泉,哪怕他不清楚需不需要这清泉。
「你也听见了,我没办法留太久。他的病情??」
「不!不不!」男人连声揄断了里奥的猜测,不欲他过份担心,接着说:「我只是想来见一下你?安东尼,我的名字。」
安东尼,这名字有极珍贵的意思。
对他的父母而言确实如此,生了一个怪物般令他们噁心的孩子,再迎来一个正常的小孩,无疑是极为珍贵的宝贝。
「我知道。」里奥礼貌且生疏地笑着回应,舔舔唇,问:「但你该不会是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2)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2)
黄昏时份,一街霞虹亮起,让楼梯下的的小黄灯更不显眼。
但也无妨,到访的都是熟客,无需要从花花绿绿的灯牌找到提示。傴僂的身躯徐徐踩着夕阳的馀光,一拐一拐走下楼梯,尚未推开工作室的门,已是叮嚀一声打开来。
「太慢了,在蹭蹭磨磨甚么?」银月运头也没抬,随意在拿着鼠尾草在牌上绕「晚餐要吃甚么?」
「清粥?」
闻言,银月诧异抬头,见来者是老不死舔舔贝齿,若无其事理着手上工作「回来了吗?」老不死也不介意他的冷漠,掂起桌上的软糖,打趣问:「不吃晚餐了吗?」银月白了他一眼「有糖你说吃,少废话。」话虽如此,仍是变了杯热茶出来给他。
也难得来银月的工作室一趟有茶喝、有糖吃,老不死可不吃亏,马上把糖塞入嘴里「我这年纪呀!真的不能去太远??」银月眉头也不挑,就将之前摸来的烟具变出来,塞住他的嘴,塞饱他的胃,好在里奥下班来接祂时赶走人。
来回吸了好几口烟以后,老不死梯真正喘过气来,放松摊坐在客席之上。
所言不虚,确实像没了半条老命一样。
「搞定了吧?」
「该做的都做了。」老不死没明言做了甚么,深深吸了口烟,又说:「也听了有趣的事。你带进去的,是何方神圣?」
当然,严辉当然会告之他天使的事。
「不是我带进去。」银月将整理好的工具收好,眼眸多了几分冷色「祂硬要尾随,里奥心软,然后就这样。」
老不死呼了口烟,将意呼深长的注视藏在烟后。
离开北岳神山时,严辉说了一句:「些微的变更,也会造成翻天覆地的巨变。而没有改变,所祈许的也无法到达。」到底是银月和里奥的到访,还是那位陌生的跟踪者才是带来祈许的改变?老不死说不准。
连银月身上也有着微不可察的改变,他甚至有错觉觉得祂身上多了几分血色、几分人气。
「那小子过得好吗?」
「好。」银月回应言简意賅,拍拍手,百叶帘拉开来,窗户全开,晚风清空了一室烟雾「梦魔来过,我截了你生意。」
老不死不以为然耸耸肩,离开店铺赴约那刻,他就不打算营业、赚钱。况且肥水不流别人田,流到银月处去,正好。
见老不死反应不大,银月又刻意冷淡说问:「梦魔提起了一个前世骨枕,甚么来的?」
前世枕就不是肥水了!可是珍宝了!既然是珍宝,落谁手都是吃亏!
「到手了吗?」老不死坐正身,兴致勃勃问:「拿来看看。」
「是好玩意吗?」银月昂昂眉,故意装傻翘起二郎腿「我以为是个没用的破骨枕,睡着都无用。」
听见后,老不死心鯁得撞胸「你去睡当然没用!那前世骨枕,人是梦回前世,祢有没前世要梦甚么!」银月剐了他一眼,一脸「要怪我吗?」的模样,老不死咬咬唇,又说:「不是说你用不到。就找个人气满的地方用,穿去别人的前世也是可以。」「穿?」银月垂下眼帘欣赏着指间戒指,掩饰着心中的快乐。
「穿越过去。」
哈!穿越过去!那不就是说,那人是我吗?
「穿越过去不就世界大乱,任人改变吗?」
「哪有那么容易。」老不死吸了口烟,看银月是真的没拿到手里,无趣瘫坐回去「天要计算凡尘,处处周密。你能回去做点甚么,就是祂让你回去做些甚么。」
还不如说老天爷就爱鞭子与糖果,狠狠地鞭到里奥体无全肤,再送一口糖??不,我可心一口糖更要高级!
要说的话,我就是金子、金光罩,特别金贵!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3)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3)
安东尼匆匆走入咖啡厅,将湿淋淋的雨伞塞入雨伞架,穿过进来躲雨的人群,同时在人头涌涌的室内张望,终于在冷清的角落找到了他约好的对象——
「嫂嫂!」
安东尼扬声喊了祂一声,拍拍衣上的冷雨,便快步上前。
相较于安东尼的热情,银月一脸冷泊,啜光最后一口冷咖啡后,眸色更冷「我去买多一杯,冻美式?」安东尼机灵问道,得了银月点头,马上又去排队。
说是男子本性难敌美色,禁不住为佳人服务,不若说安东尼实在想不透为甚么银月不私下约他出来,更想不透为甚么祂要一脸不爽??
实话安东尼直到踏入咖啡厅的一刻也巴望着等着他的是里奥,又或是他们两位,要他单独对着银月??再赏心悦目,也是带刺的玫瑰,而是刺特别多、特别尖锐。
到底祂是为甚么而不爽?
安东尼把托盘放下,将冒着寒气的冻美式咖啡放在银月跟前,笑着问:「嫂嫂,待会去接哥哥放工吗?」是的,他是胆小鬼,并不敢问心里真正好奇的事。
「你的初恋,」但银月盯着安东尼,绕过他的客套与间话家常,单刀直入问:「你仍记得吗?」
「初?初恋?」对于安东尼重覆问句,银月不快蹙蹙眉,抱臂问道:「所以『初恋就是心里的白月光』是真的吧。」
这话听起来带着醋味,安东尼可是由善妒的母亲养大,他很快就意识得到一切与他的初恋,甚至他的恋爱史无关,而是他们心心念念的那位说了甚么、做了甚么,使祂翻倒了醋酲。
银月该找一个熟悉里奥的人去寻根究底,可想到银月认可他有机会理解里奥,安东尼悄悄高兴起来。
「哥哥做了甚么?」
「我们看了一套电影。」
银月拿起了冒水珠的冻美式咖啡,感受着它从指间落到手腕,没有手肘,将思绪步步拉到前一晚??
那一晚他们挑了一部近年大热的浪漫爱情电影,内容是甚么银月几乎忘了,祂向来对人类千遍一律的故事不太敢兴趣,可祂喜欢和里奥相依相偎,背上感受着他灼热且用力的心跳,两颗心的心跳声交缠在一起掩盖了夜色与外间喧闹,彷彿世界只剩下他们般。
这境况相当动人,也使人沉醉。
本该如此,但剧情演到了男主角重遇求学时代相识的初恋,阔别多年后在车来人往的大街上重遇,定睛望着对方久久不能语。叫银月不禁在想如果祂在街上重遇主人也会如此吗?还是祂会哭着扑上去,终于能给主人一个大大的拥抱?答案尚未想像出来,耳边便响来里奥一句——
「初恋就是心里的白月光,后人无法取缔,也难以忘怀。」
「他是这么说。」
安东尼舔舔唇,细嚼着银月刚才所说,那套电影他也有看,但若用「无法取缔,也难以忘怀」去形容纯粹给小波折两位主角的初恋?确实不太合适。
明明白白的心结,只是所结的是初恋,还是另有其人?
未搞清楚以前,安东尼可不愿泼哥哥一身污水「白月光不一定是初恋,也可以是外遇对象、得不到的那位??」银月冷冷打断他说:「我要想知道白月光指甚么,查字典就可以了。」有时候他这种小聪明份外惹人厌,总是绕圈说话,务求不让自己陷入险境。
「我意思是若有那样的人,你们如此靠近,不可能察觉不到。用情越深,一丝外力牵走他视线也如天崩地裂,你不可能察觉不到这样的人。」
银月弹弹眉,脑内快速寻找前世今生那位「白月光」,却无果,当然无果。忙得天昏地暗的里奥可没时间照顾自己,仅馀的时间都用来满足彼此,哪有机会偷情?
所以,问题是他有没有办法,在少得可怜的时间里,找到一线空隙来偷情。
这下,银月就想得通透了。
「你确实对情人间得紧张关係有通透见解。」安东尼尚未来得及感谢银月的夸张,就被迫接下了任务「那你就去探究一下你哥的『白月光』是谁。」
「我?」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4)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4)
逢魔时份,天地都染成了血红。
外间哭哭闹闹、神呼鬼叫都伴着血红佈天覆地的淹没过来,恐慌似浪冲刷着街道,拍打着高楼,却是如何也进不了萧华家。
银月安坐沙发看着了无趣味的节目,低级笑话、罐头笑声没取得祂的兴趣,祂垂下眼帘仔细打量着枕在腿上的里奥。青葱玉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医院里沾到的秽气、街道上惹到的邪气??但凡试图侵扰到他梦里的,祂都一一为之挑去,守住他的好眠。
忽然,银月顿了顿手,将一丝烦恼挑出来「我在侍候着你,你就惦记着你的好弟弟。」阴冷的蓝火将烦恼销毁。
想来,安东尼的确有好一阵子没消息。
引起里奥的注意以后,又嚣张地消声匿跡要他掛心?门都没有!那可是祂的人!
银月扯起嘴角,说:「在我这里,没需要你受委屈。」轻轻点了点里奥的鼻尖。柔情扫向窗边时,已半点不留,美眸转动金光瞪向蛰伏在窗边的小妖、鬼怪,将祂们都吓跑了。
逢魔时份的血腥留在屋外,半寸不侵。
翌日下午,下着微雨。
已读不回,大嫂会气吧??
「我该出席的??」
「原来你也知道。」
冷清的声音吓了安东尼一跳,肩膀一抖,手拉下来,银月一脸冷泊的表情即在头顶「大嫂!」安东尼刷一声站起来,慌张拉好扯起了的长袖。
「你怎么来了?」
「上回你爸的轮椅有这里的标志。」银月锐利的目光落在他颈上抓痕,使他下意识拉起拉链,让外套挡去了它。只是一切也晚了,别说颈上的抓痕,连前臀的疼伤也都入了银月眼里「你敢在背后桶我,又已读不回,我就来跟你算帐。」
安东尼嘴角抽了抽,给他十个胆也绝不敢在背后桶银月,怎么帮他们和好会变成背叛呢?
两人站在大堂中间僵着也不好看,实在太显眼。
显眼可不好!
打量了一下人来人往的大堂,安东尼伸手请银月随他到一边去「我准备好礼物,只是走不开。」他从口袋抽出钱包,把收据递给祂「要是方便??」话未说完,即被打断「是看我脾气好,还敢支唤我吗?」那抹冷笑教他不敢嚥了一口唾液。
「我也可以自己拿,」安东尼自然想出席,下意识抓着前臂「但时间可能比较紧,不一定能去生日会。」
「血缘骗不了人。」银月一手夺过安东尼手里收据,用它指着他的鼻尖,皱眉说:「少在我面前堆起这可怜小狗样!」
连里奥银月也懒得多说,安东尼也别想着多要祂开金口讲几句。
有些事对他们说也是枉然,直捣黄龙,将主出揪出来,煎皮拆骨、五马分尸??
眼见银月的眸色越来越冷,寒风刺骨般,安东尼连忙拍拍脸颊,堆起出个鬼脸「这样有好一点吗?」银月哼了声,嘴角倒是微微扬起。
「我管你有天大的事,」银月用食指擢安东尼的胸膛,瞇起眼警告他「那天给我空下来,不然,我帮你空出来。」
说罢,银月没给安东尼反驳的机会,反而回头看了一眼人来人往的大堂,然后一手将安东尼推开一边说离开。
细雨绵绵未停,也许挡得过单薄身影的踪跡,但抹没去尾随的脚踏声。
由大路转入阴巷,由稳健的脚印剎然无声,老妇以为自己听错,连忙急步追入小巷,果然阴湿绝巷除了垃圾与老鼠空无一人。
「怎么??」老妇不敢置信走入绝巷几步,连每一个垃圾阴影也不放过,实在无法相信长得牛高马大一个人突然消息?「怎么可能?」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5)
孽缘:所谓家人——奶橙线国立医院站(5)
堆满了杂物、旧物的店铺一片昏暗,连光线也不敢内进打扰,安静得空气也小心翼翼流动。
忽然的尘起己足以惊动店铺深处的老人。
「啊!来了吗?」
一盏油灯随声打开,微弱,却将那张皱纹满挤的脸照的清清楚楚。
「孙先生!」梦魔扬起嘴里,一眨眼就转到老不死面前「别来无恙吗!」
「好久不见了。那日银月能好好帮上你忙吗?
「祂是小福星,带了意外的惊喜给我呢!」
闻言,老不死呵呵两声,说:「既若两位有缘,这事就不难开口了。」他从桌下拿出文件,上方夹了一张相,轻轻推向梦魔。
梦魔瞄了一眼文件,私人委托、道士、200元、银月??这些关键字眼大概让祂猜到老不死在求甚么「孙先生,我可不是私家侦探。要我去查小银月惹上了谁,太大才小用了吧!」说罢,不留情将文件推开去给他。
「出钱的是谁我大概知道。」老不死笑笑从袖中拿出一把精美的小剪刀,哪怕油灯灯光再弱,触及剪刀上金箔、宝石马上闪出眩目光辉「就想请祢帮忙断后。」
「这是??」
「正是。」
两位对上了眼,精光在眼底流转,老不死知道这出手让梦魔没拒绝的馀地。
果然,祂以食指敲敲文件,旋即将之收入袖中。
「合作愉快。」老不死笑笑将小剪刀逮向梦魔,祂乐极接住了宝贝「跟孙先生来往向来也令我高兴。」
月夜,晚风在残破的城市刮出森人风声。
哪怕再奢华的高级场所也躲不过岁月的催残,更何况是有年资的国立医院。
连日下班后在医院里得内科部和老人疗养部奔走,安东尼显得份外疲累,推着轮椅走向老父在疗养部病房的那程路是惟一休息的时间。至少,无用对着两老堆起笑脸,也未需要时刻关注他们之间的火花,调和衝突。
有时候,安东尼觉得根本无需要执着请里奥来读心。纵不能言语、活动能力受限,老父对于喜与恶可是不留馀力地表现。
或者想要读心,并非真正想知道对方所想,而是奢想自己的想法、要求能复製贴上到对方心里。
「爸爸最近食慾如何?」
「差不多。」
「所以就是没多好吧!他越来越瘦??」
轮椅上的老母又再喋喋不休,她抱怨的内容千遍一律,离不开国立医院的服务不好、老父的病情总是不见好转,一切都不顺心意,一切他都能背如流水。
安东尼任着她抱怨不断,一如童年安静听着她种种埋怨。
当升降机终于抵达,里面的护士与他们点了点头,安东尼才摸摸她的肩「妈。」打断了她的话「是天晴姑娘。」缓缓将之推入升降机。
「萧华太太,你的脸色好多了。」
「睡得太久了!」
「多休息才能打倒病菌嘛!」天晴姑娘笑笑应道,无论日夜她总是正能量满满,也很会应付老人,安东尼庆幸他们遇到的是她「萧华先生换了新药,反应不错。」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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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假日,更难得银月接了好几个预约,非出家门开店不可。临行前不甚高兴呶呶嘴说:「我又不是非要赚这几个臭钱不可??」甚至心里盘算着用迷魂制让那业主多免他一年租,根本就无钱财烦恼可言。里奥捏捏祂鼓起的腮子,笑道:「我正好收拾一下爸的东西,你不是说不要住在博物馆吗?」听罢,祂挑挑眉,打量了一番客厅,想及还有好几间房的杂物??
人类总爱留纪念,彷彿少了凭证曾经存在过的就连梦也不是,渣也不留。
这样活着不就要把家里塞成垃圾堆了吗?老不死店里等杂物至少让可以卖个高价给人给妖,堆个回忆就是为自己在窄小的空间建一个庞大的博物馆,让自己夜不喘息,日不见天,还要不要活?
「你弄。」银月不明白,但到底里奥也是个人,祂选了的人。祂的人要这样活着,祂包容,祂的人要改变一下,祂也接受,只要别妄想祂来动手「弄好来接我晚餐,最后一个预约八点半完。」
「好。」里奥吻上了银月的嘴角,牵着人走到门边,正要开门之际,又顿了顿「还是我先送你回工作室?」
银月哼笑了声,直径拉开了门「少来这套,拖拖拉拉我回来也不会帮忙收拾的!」说罢,便走出家门去,直到升降机门关上,里奥眸色的光泽才随着忧心沉下去。
自医院一役,纵使安东尼确实提到母亲最近开始患老人痴呆,看来金剪是起了作用,但里奥也是禁不住担忧。
一想到只要有谁看银月不顺眼,只要有人法力稍强,甚或只要祂犯了天条,就会??等一下,有天条吗?犯天条听起来也太像银月会做的事!
可都走远了,要追上去银月会不高兴,里奥眉心的结又再收紧,望着一屋需整理的东西,捋起了衣袖「动手吧!」动手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若说尚留了一屋纪念品,这说法稍有不公。
以尚活下来的岁数而言,他留下的东西实在少得可怜,童年只有几张跟母亲的合照,对工作有利的证书、参考书,其馀都是与安娜相关的物件。
以一生来计算,安娜明明佔据了他人生很短暂的时间,甚至他们相处的时光都要比他拥有安娜的时光更要长,但属于那段时光的东西堆了一室不够,在厨房、在书房、在客厅??处处都有留有痕跡。
尚与安娜的品味、喜好、习惯,无形中耳濡目染之下部份也成为了里奥的一部份,像这些黑胶唱片的歌曲现在也是里奥所喜爱的,慢慢成为了他的贵重,慢慢地他也有了自己所珍重的??
一屋的琐碎都整理好,除了能用着的都重新安置在安娜的旧房里,新腾出来的位置可以放银月的东西。里奥转了一圈,想先放些纪念品甚么,才发现除了偷拍得来的银月独照、和安东尼那张家庭照相,一起去过的地方并没带来甚么纪念品带回来??
人类总爱留纪念,彷彿少了凭证曾经存在过的就连梦也不是,渣也不留。
能留个纪念就似留个标记,在眼里心中落了位置,自自然然思念起来。那么说来里奥是该在银月的办公室留个痕跡才对!至于没能带来的纪念品,也许,也许能到孙老先生处找找看。
一切都不过是藉口。
听过里奥过来的原因,孙老先生眉头也不弹,叼了口烟,似笑非笑看着里奥。无用读心术,里奥也看得出来老不死所想——一切都不过是藉口。
自尚患了老人痴呆以后,里奥很久也没觉得自己这么赤裸裸过。束手无策的站在老不死面前,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
「北岳神山鸟不生蛋,就只有妖。你是一隻妖不够,要多来几隻建后宫吗?」
「不,不不不!」里奥急着摇手,连忙打断老不死荒唐的想法:「孙老先生,我只要银月一隻妖。」
「所以不是妖就可以了吗?」
「不,当然不!」面对要挑他语病的老不死,里奥有些无从招架,强忍着捏眉心的衝动「我想为祂做些甚么??」
老不死都活了上百年,还看得少蠢情人如同宇宙混沌不明、绕来绕去的小心思吗?他吸了几口烟,吐出来,让四下也跟从里奥的心思变得曖昧不明,省得那张蠢脸碍他眼。
沉默行走在这间昏暗、杂乱的老店当中,时间在这堆满了各式不同时代的老旧杂物的店铺当中难以动弹。那些曾经是他人所贵所重的,各自背负着岁月与情感,分开解读曾经的主人、既后的拥有者,甚至现在眼前的他们??千篇一律的戏码兴许上演了许许多多遍,人类既复杂又丰富得要溢出来的情感迫它们一再见证。
无论多少年、多少代人,时间并无法加重或减轻这份情爱的重量。
人一生匆匆所贵所重的不是以时间来计,该如何量算?
情不知所起,也不能挽回其灭,来去无影无踪,该如何量算?
到最后,这些所贵所重的又该如何守住、护住??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2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2)
刚上洗手间走出来,艾伦就碰上神色慌张走向大门的安东尼「欸,」他轻轻拉着安东尼的手肘,对上他微红的眼眶时,更是困惑「你怎么了?」禁不住轻轻扫着他的背安抚他。
「那个?艾伦哥??」安东尼连声音也颤抖起来,似是无辜的小兔子一样「医院病危通知我得走??」
「欸?!」艾伦马上松开手,不挡着安东尼,只是见他不安如此,忍不住问:「要叫上里奥吗?」
安东尼果断摇头「不用!我走了。」连电梯也不要坐,便匆匆推开防烟门跑楼梯下去。
更不知所措的状况艾伦也见过,只是这次是熟人,安东尼又是后辈??他摸摸眉,最终还是决定去跟里奥说声,只是没料到转身去洗手间的瞬间人竟是喝醉了!
「哈哈!」艾伦无奈乾笑了声,想到要一个人扛醉汉上计程车??这也算了,扛回去还要跟嫂子交代是怎么一回事「饶了我吧??」
「一开始别灌他,就不用求饶吧!」一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艾伦如见鬼般瞪大眼望向玻璃的倒影,转头就见银月冷泊挑眉看他「你说是吗?」
「嫂子,没有灌!」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艾伦马上堆起笑脸,说:「是这小子太久没跟兄弟聚会,一出来就松懈了!你怎么知道来这里?是装了定位器吗?」
的确是装了定位器,银月等不耐烦,靠着落在里奥身上的银线才找到来。但这无用跟旁人碎嘴「是又怎样?其他人呢?」祂一屁股坐在里奥身侧,抚上里奥酡红的脸颊,把话题拐了回去。
感受到银月冰凉的肌肤,里奥迷糊半睁开眼,下意识将祂捞入怀内「宝贝。」紧紧抱住祂,像要将祂镶嵌在怀里一样。
「表弟说收到病危通知刚走。」
「哦。」银月勾勾嘴角,歪头吻了吻里奥的发丝「满身酒臭,要回家了没有?」
里奥醉得厉害,没意识嗯了声,手里的动作文风不动。
要没旁人,银月大可施个法,将里奥和自己都变回家「有解酒的吗?」银月无奈抬头看向艾伦,现在除了等他酒气散却,再无办法了。
待艾伦点了解酒汤以后,银月摸摸发烫的碗,仿似无知觉一样一直碰着,又说:「走吧!这醉鬼醒了以后,我来顾好了。」虽说已经结过帐了,但始终不太放心留下银月一个,美女与醉鬼,最容易让人趁火打劫的组合。而如果银月真出了事,别说里奥,艾伦也无法原谅自己。
世道之乱,不单作恶者,连掉以轻心的人都该受责。
「等他清醒些吧!你一个人可抬不起他。」
银月瞄了他一眼,怪不得里奥跟他的感情那么好,都是心软的人。
「他?又烦甚么?」
「都是庸人自扰。」艾伦笑了笑,见银月捧起碗来时,白烟已无,还可以送到里奥嘴边哄他喝「他有时候就是??」艾伦也尝试拿起碗,却烫得他连忙放下「不热吗?」总不能说是自己眸了法,银月指指上方,以示冷风位「他有时候就是低调得让自己也误会了,以为自己真得有甚么不如人。」
听罢,银月细细印去里奥嘴角溢出的汤水,里奥略略皱眉,转开脸「别撒娇。」银月捏着里奥的下巴,语带威胁问:「喝光它,还是要我灌?」一口糖果一下鞭子,这妻管严真是名不虚传。
里奥沉吟了声,把脸埋在银月的颈窝「我会喝,要是你想,我全都会喝??」若不是手抬不起来,必然付诸行动,以证真心,以证他值得祂以爱回报。
以爱回报,明明他已经得到了祂的爱。
以为解决了的问题,怎么总是一再缠绕着他?
「你们的安全感要多少东西才能牢固?」
「视乎??」艾伦琢磨着要怎样跟银月解释,像他们这种人,从一开始建起的舒适圈就比人矮小。运气好的话,可以在往后人生和挚友、挚爱加建,但大多数人,大多数的他们费尽力气也无法做好??这些、这些都该由里奥亲口解说。他最终拿起摊凉的解酒汤,嚥了口,便说:「视乎是谁扔来的石头。你的话,一滴泪可以摧毁他;一个吻,也可以稳住他。」
成也一人,败也一人。
听起来,真够复杂。
银月把脸颊枕在里奥的头上,依恋着他温暖,也享受着他的专一与混乱「但别一个人鑽牛角尖太久?久了我会寂寞。」再醉,银月也相信里奥也听得见祂的心声,也期望他能跟着这心声从酒精的旋涡走出来。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3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3)
签了放弃急救以后,贾维还是拖着一口气多活了两周。倒是他老婆在他嚥下最后一口气以后,毫不迟疑,当晚夜就梦毙。彷彿天堂、地狱也不能放过贾维,真真切切地实践了「相爱相随,不论生死」的誓言,绝不会让死神或天使??任何一个人插足在他们之间。
当然,这一切也是里奥收到丧礼通知,牵着银月的手,领同艾伦下班一同姍姍迟来时从参加者口中凌凌碎碎的拼凑出来。
相较于尚的丧礼,来悼念这两夫妻的人寥寥可数。惟一一样的是站在棺木旁一脸憔悴、孤苦的安东尼,让银月不禁记起里奥当初独站棺木旁的模样,叫人心生惻隐??
「不许变心喔。」将银月的心声听得明明白白,里奥把手轻轻收紧,让祂直翻白眼。里奥可不比这白眼轻易带过,可怜兮兮压声说:「你刚刚才说我们像鬼一样??」
自然像鬼,两个连续当了两班夜更,一大清早就赶来丧礼??别说是长得像鬼,连鬼也以为他们是同伴,从墓园门口一路跟来。
银月笑得阴森「很爱在这些地方乱讲嘛??」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野鬼,叫里奥悔到肠去「不?宝贝??」直直求饶,抱着佳人的腰,在脸埋在祂头顶。
「在这里也要耍恩爱吗?」艾伦失笑摇摇头,捏捏鼻樑,勉强打起精神说:「坐下来怕要睡着了,我先跟小表弟打声招呼??」
说罢直直走向安东尼,二话不说给他一个扎实的拥抱。
银月也是放过里奥,倪视了一眼不敢再作怪的他,问:「要去瞻仰遗容吗?」「嗯。」里奥一脸平静点点头,随着祂也走近棺木。
望着双双躺在棺木中的夫妻,脸上再无不耐烦与怨怒,死神不单将他们的血肉抽乾,连情绪也不留。里奥不禁想到底死神来接人时,贾维有没有后悔?哪怕都是躺在床虚动弹不得,他会不会仍想多活一下?毕竟他一生所做、为数不多的决定都感到后悔??
「谢谢你愿意来。」
里奥闻言回神,望着安东尼微红眼眶搭上眼下乌青??确实令人心痛。
过去照顾尚,里奥明白照顾老人,尤其长期病患有多吃力。更别提贾维两夫妻会情绪勒索、精神虐待儿子,而安东尼比父母都更要重情,受多少折磨,来到死别仍然会为之伤心。
「做得好喔。」于是,连银月也猜想不到,里奥单手抱了抱安东尼。随之听见安东尼慌乱的心声:哥?为甚么?这样、这样你会没了最后的静土??「没关係。」里奥拍拍他的背,轻声安抚他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安东尼抿抿唇,剎那间像孩子一样,抱紧他渴望已久的哥哥,在世间惟一的亲人,安心抖着肩放声大哭。
哼,还叫我不要变心。
「才不会变心。」里奥比比口型回应银月,同时再扫扫安东尼的背,让他发洩了一阵子,终于不再在心里喊着哥~时,说:「撑多一阵子,完了我们去吃饭。」
安东尼吸吸鼻子,才离开里奥的胸怀,一行鼻涕沾了在上牵丝「噁心死了。」银月嫌弃极掏出手帕,擦了擦里奥胸前的衣物,再把手帕抹到安东尼的鼻底「自己抹一抹。」老不高兴牵着里奥离开。
丧礼完结以前,银月实在受不了里奥衣襟上湿了一片,于是不等盖棺、撒土,祂说跑了去买衣服。落下两个强行撑着眼皮的医生,在仪式之间勉强打起精神。
到仪式完结后,安东尼被姨姨、婆婆们包围起来安慰,怕是刚才抱着里奥在痛哭的一幕叫她们太心痛了。既然银月未归,安东尼也走不开,里奥和艾伦双双站在墓园门口等着。
「喏。」艾伦给里奥递来一盒薄荷口香糖,里奥接过糖「谢了。」
两人习以为常,靠着薄荷糖在口里爆发出的清凉来醒神「要给嫂子打个电话吗?」艾伦回头看了眼安东尼,身边又少了一两个阿姨「直接在餐厅等更方便。」里奥不以为然摇摇头,习惯性呷了口糖「祂会知道我们在哪。」说得督定。
艾伦回望他一眼,脸上得自信让人完全无法想像之前他在酒吧为了怕失去银月而买醉「还真装了定位吗?」他打趣笑了起来,继而撞上他的肩「现在不用追在后面保护吗?」隐晦地打探着他的状况。
「我还是会怕,」就算听不见艾伦的心声,多年的友谊足以让里奥了解他有多关怀与重视兄弟,故此轻描淡写地说下去「但如果躺进棺材前都能够在祂身边,又好像没那么怕。」
这说法肉麻得艾伦打了个冷颤「孩子长大了!现在变得勇敢了!」故意作弄他般抱紧里奥,用满是胡渣的脸颊蹭磨着他「别这样?烦死了!」里奥难受地挣扎着「连跟人接触也不怕了!」漠视里奥的投降,持续作弄他。
终于安东尼从婆婆妈妈的手中逃出来「哥,可以了。你们在聊甚么?」艾伦与里奥一同回望过去「我在跟你表哥说哪天我家办丧礼,我也要哭到他衣襟都是眼泪鼻涕。」语毕,安东尼不好意思得一脸胀红道歉。
「不不不,要道歉也是跟你那醋罈子表嫂道歉。」
这时候,安东尼才注意到银月并不在。
「要是你能为着那单薄的感情哭出来,」为着令安东尼不那么困窘,里奥也打趣地回应艾伦说:「我穿礼服给你当面纸又如何?」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4
岁月何计:何为贵,何为重——灰蓝线d站(4)
老不死坐在悬崖边的木椅,残月之下,极目满地苍凉。
曾经眼前土地也似北岳神山被纳入城市发展一环,大兴土木,广告铺天盖地,发展商誓要将之打造成新一代贵宅地段。没有神明,亦无用神明,人类比苍天更爱将同族击溃。不切实制的泡沫一爆破,豪宅还是安居小窝都不需要,高楼无用多,一栋已够人一跃而下了断孽债。
而既若市场再也负担不起,供过多于求并不化算,还不如让成型的楼栋落在原地,静候更好的完工时机。
然后,等着,候着,连发展商也破產,只留下无人问津的颓垣败瓦。
毕竟谁要花一大笔钱去处理它们?该说谁有能力花这一大笔钱?
多少村民、动物被驱赶,后来便有着多少流民与走兽无声进驻。
隐隐可见的微弱火光和应着璀璨星空,让永恆见证这片土地是如何落回他们手中。
一切的慾望都如曇花一现。
但又真的只有慾望吗?
人类用匆匆数十年的生命与天地忆万光年的生命相比,用一瞬即逝的生命所见所闻作证,天地日月星辰便成了永恆。在虚空的未知当中,所需要的永恆。
哪怕明知道万事万物生死有时,连脚下踩着这片土地的资源也有被掏空掏尽,整个星球都不再宜居。仍然盲目相信永恆的存在,需要永恆成为他们的锚,稳任心去面对未来??
幸好,人类的生命只是堪堪比慾望长一点点,哪怕是他苛且贪生,也不过是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夜间虚火??
「你坐边干嘛?」银月的声音响在耳边,老不死回头一望,只见祂将里奥当成大狗狗公主抱着,而看那隻大狗一头乱毛,敢说他们也懒理有没有人目击,肆意飞来「不是说那边有条裂痕吗?早晚摔死你!」
「没那么早。」老不死指指天上残月,笑笑说:「月色正好。」
银月将里奥放下,随即玉指在半空一绕,将老不死捲回洞穴入口处「月全食有甚么好看,不都一样吗?」重回地面,老不死晃了晃头昏脑胀的头,说:「原来是月全食吗?果然月色正好。」里奥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瘦了一寸,这样真的好看吗?
银月困在下水道时确实会赏月,但祂感兴趣的从来不是月,更不是海,别惶论这天象。只是,比起祂,千百年来人类对此星象都既迷恋又畏惧,总是藉着星象能量的替换而进行仪式。这做法有比较好吗?银月也不知道「好甚么?十分鐘后月亮被吞噬就是作法好时辰吗?」语毕,底下残楼又灭了几点火光,想赶在月全食以前隐身在黑暗,免得藉意窜现人间的恶鬼发现自己。
「作法?嘖!」老不死扬起眉,对自己被看成巫师甚感不满「我进食还用得着看苍天面色吗?小子,进来。」
里奥望着老不死的背影半融于黑暗当中,不禁迟疑起来。此时此刻,他分不清楚到底是老不死明明有言灵之力却公然鄙视老天,还是将自己当成食物比较可怕,反正就是怕了。
银月抚上里奥的背,对着洞穴扬扬下巴,示意他快跟上。
「我出来的时候你会在吗? 」
「我会跑哪去?」银月不禁失笑,摸摸里奥微凉脸容,为他整理好发丝,便说:「别要我等太久,速去速点。」
里奥点点头,随之跟在老不死背后,消失在黑暗当中。
老不死的巢穴继承了他的店铺的风格,绝不点灯,尤其当月食开始以后,越是内进,越是阴暗。里奥几乎是摸着砂感、满是蜘蛛丝的洞壁,听着老不死蹣跚的脚步声前行,偶尔踢到破铜破罐,喃吟了声对不起,脚幅一再收窄。
常说视觉丧失了以后,其他感官会随之放大,然而里奥只觉得这地方就像黑洞一样,连时间也凝滞,越是深入,心里越是发毛。
「你的心跳声有够吵耳。」语罢,一点微弱火光亮起来,在墙上一小洞口油灯摇曳着残烛,竭尽所能驱走黑暗「拿着吧!」
凭藉火光,里奥依稀看到四下,天上地下都是杂物,而老不死又是习以为常转身徐徐前行。
也怪不得他想坐在外边看月色,天高地阔,比这窄小的空间舒爽得多了!
在他们于老不死的巢穴里徐行时,银月来到崖边,站在裂缝之上,脚踏了踏,隐隐可听到底下的裂缝又延伸了几寸。
「嘖!还说没那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