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残影
敖韦回到洞穴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洞口的藤蔓还在,月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黎明前那种灰蒙蒙的、暧昧不明的光线。洞穴里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他走进洞穴。
地面上,那五个黑衣人还躺在那里,身体已经僵硬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死亡的瞬间——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空洞的、茫然的表情,像五面被打破的镜子,碎片散落一地,再也拼不回去。
敖韦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洞穴的最深处——那块洛疏舟坐过的石板上。石板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那是洛疏舟的身体压出来的,凹痕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气息,淡得几乎感知不到,可敖韦还是捕捉到了。
他蹲下来,伸出手,触摸那块石板。
凉了。
人走了很久了。
敖韦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洞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眼睛——那双细长的、深邃的、像两条蛇一样的眼睛——正在发生着某种变化。瞳孔在收缩,虹膜在充血,眼球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暗红色的血丝。那血丝像是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爬满了他的眼白,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两颗即将碎裂的红宝石。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
洞穴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胸口。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之前的任何一次笑都不一样。不是轻蔑的笑,不是嘲讽的笑,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种——崩溃的笑。
那种笑,出现在一个从来不会崩溃的人脸上,比任何咆哮、任何怒吼、任何歇斯底里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小子,”敖韦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若是让我逮到你……”
他顿了顿,收住了笑容,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崩溃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刻骨的、不会随时间消逝的恨意。
他转身,走出了洞穴。
晨光从东方升起,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只影子落在洞口的地面上,像一条黑色的、蜿蜒的蛇,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朝着伏牛山的深处游去。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凄厉而悠长。
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无法避免的冲突,奏响了第一声序曲。
伏牛山,另一侧。
天光微亮的时候,谢云归在一处断崖边停下了脚步。
不是累了,而是——洛疏舟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他靠在断崖边的一块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将灰白色的麻布长衫洇湿了一大片。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像是一个久病不愈的人,随时都可能倒下。
可他还在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