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一怒为咸鱼

次日清晨。

　　金融市场的开盘钟声，敲响了陈岳的丧钟。

　　虎鲨直播的母公司“星海互娱”，那支被他视为毕生心血，常在酒局上炫耀的绩优股，在开盘后毫无任何征兆，如同被人从万丈悬崖一脚踹下。

　　股价的绿色线条，以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垂直姿态，划破了所有交易员的眼球。

　　几分钟。

　　只是几分钟。

　　数以亿计的市值，就这么蒸发得比清晨草叶上的露水还要快。

　　私人茶馆里那股子沉水香早已散尽，只剩下雪茄燃尽后的焦臭。

　　陈岳那张总是挂着温文儒雅面具的脸，此刻铁青一片，无框眼镜下的眼球里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他引以为傲的“从容不迫”，在屏幕上那条断崖式的绿线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宣纸。

　　“护盘！动用所有备用金！给我顶住！”

　　他对着电话咆哮，声音嘶哑，再不见半分运筹帷幄的姿态。

　　可砸盘的单子，像无穷无尽的蝗虫，从全球数十个无法追踪来源的匿名账户里疯狂涌出。

　　那不是商业竞争。

　　那是一场冰冷的、程序化的屠杀。

　　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死死扼住他公司的咽喉，带着一种优雅的残忍，缓缓收紧。

　　屋漏偏逢连夜雨。

　　同一时间，数家在国内最具公信力的权威财经媒体，仿佛提前约定好了一般，同步爆出“星海互娱”近年来涉嫌财务造假、流量数据严重注水、与旗下主播签订阴阳合同的重磅黑料。

　　每一篇报道都附着详尽到令人发指的证据。

　　转账记录、内部邮件截图、匿名高管的录音……

　　证据链完整得，不像是新闻稿，更像是检察院准备递交的起诉书。

　　舆论的核弹，轰然引爆。

　　监管部门的电话，几乎是和新闻推送同时，直接打进了他焦头烂额的办公室。

　　陈岳握着冰冷的听筒，第一次感觉手里那串盘了多年的小叶紫檀，是如此的冰冷刺骨。

　　韩菲这边，同样是一片火海。

　　她那张涂着正红色口红的薄唇紧紧抿着，看着手机上不断弹出的负面新闻，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第一次失去了算计的锐利，只剩下奔忙的疲惫和惊恐。

　　她用来挖角周曼的那个海外空壳公司，被人扒了个底朝天。

　　不仅公司是假的，就连注入的资金，都被查出与一桩大型非法集资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下午三点，一通来自有关部门的电话，礼貌地请她去“喝杯茶”。

　　而周曼，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办公室里，助理小王端来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只是机械地刷新着网页，看着那些昨天还想将她和林晚置于死地的敌人，一夜之间，溃不成军，哀鸿遍野。

　　昨天还对她爱搭不理的品牌方，今天一早就派了市场总监，带着一份条款优渥到近乎谄媚的S+级新合约，毕恭毕敬地等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那姿态，谦卑得像一个来朝圣的信徒。

　　“周、周姐……”助理小王的声音都在发飘，“这、这是怎么了？天上掉馅饼了？”

　　周曼没有说话。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还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可疑晶莹的林晚，陷入了长久的、荒谬的沉默。

　　这哪里是掉馅饼。

　　这他妈是天上直接掉下来一个神仙，把敌人的阵地给一掌拍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