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的信息

　　宋明轩缩在墙角，双手被粗麻绳反绑在身后。听见门响，他肩膀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贴紧土墙。

　　叶青禾打开了门，但没有进去。

　　太阳光从她身后照来，脸藏在阴影里，辨不出喜怒。

　　“你想活吗？”

　　宋明轩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想。”

　　“那就替我传句话。”

　　宋明轩怔住：“传给谁？”

　　“赵守义。”

　　宋明轩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叶青禾看着他平静地说道：“赵守义在西山造东西，你应该是知道的。”

　　“你在荒村藏了这么久，不可能半点消息都没听过。你跟外面还有没有联络，我不问。”

　　“但是，我要你把一句话带出去。”

　　宋明轩舔了舔开裂的嘴唇：“什么话？”

　　“荒村刚打完一仗，粮食见底，人心也散了，叶青禾准备弃村南迁。”

　　宋明轩愣了好一会儿。

　　“你这话，赵守义会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你只负责传话就行。”叶青禾看着他。

　　宋明轩没有接话。

　　他先看了一眼门外守卫投在地上的影子，又慢慢挪开视线。

　　叶青禾没有催他。

　　过了许久，宋明轩才低声开口：“我把话传出去，你真不杀我？”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叶青禾语气平淡。

　　“上一次我说留你一命，你就活到了今天。这一次也一样。”

　　宋明轩似乎还想多争取一些，他磨了磨牙。

　　“可是我还被绑在这里，外面还守着人，我怎么传？”

　　“那是你的事。”叶青禾说完转身边走。

　　“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内你没传出去……”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宋明轩却像是已经听见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下去。

　　走出柴房后，白缨正靠在院墙边等她。

　　“你真的他能把话带出去？”

　　“能。”叶青禾就肯定地说。

　　“刘麻子手底下出来的人，别的本事未必有，给自己留后路的本事不会差。”

　　“宋明轩敢在荒村埋这么久，就不可能只留一条传信的路。”

　　白缨跟了上来，和叶青禾并肩走着。

　　“你放这个消息，是想把赵守义钓出来？”

　　“不是钓，是逼他动。”叶青禾停下脚步，望向远处。

　　“赵守义若和北狄没有往来，听说荒村要走，顶多当成一桩闲话。”

　　“可他要是真替北狄造东西，那这个消息就一定会沿着他的线，送到北狄人耳朵里。”

　　白缨想了想：“北狄会催货？”

　　“会。”

　　“荒村一撤，这一带的道路和眼线都要变。原先能走的暗路，未必还能继续走。北狄不会赌。”

　　“所以，他们会让赵守义尽快交货，免得夜长梦多。”

　　“所以，只要赵守义赶工，咱们就能抓他？”白缨接着推测道。

　　“赶工并不是铁证。”叶青禾看向她。

　　“但只要他的炉子烧起来，货就一定要运出去。盯住出货的车，顺着车找到接货的人。货最后送进谁的手里，谁就是铁证。”

　　白缨懂了。

　　“所以，你压根就不打算以后听他的解释。”

　　“解释只是嘴上的东西。”叶青禾继续往前走。

　　天彻底黑透，屋子里重新点燃了灯。

　　叶青禾和白缨一起坐在了桌前，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条刻着暗记的布条，一块三棱带倒钩的碎铁。

　　白缨的眼神在这两样东西之间来回看着。

　　“钟爷的信刚出问题，西山就冒出了北狄箭镞，这两件事赶在一起，是不是太巧了？”

　　“不巧。”

　　叶青禾习惯性地用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北狄准备南侵，就要提前囤粮、备马、造箭。”

　　“赵守义的作坊在这个时候转造北狄箭镞，说明北面要的东西，比从前更多，也更急。”

　　她又点向那条布条。

　　“钟敬冒险送信，说明他承受的压力，也比从前更大。”

　　白缨的呼吸沉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

　　“如果这根本就不是两件事呢？”叶青禾反问。

　　“赵守义在西山，离钟敬不到两百里。”

　　“他替北狄造了多少年兵器？这些兵器又有多少被送上战场，射向钟敬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北狄越来越强，钟敬就会越来越难守。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同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