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宴7
面对这不请自来的闯入者，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细缝，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卡莫得。
与此同时，祂微微扇动翅膀，将怀中最为珍贵的宝物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仿佛在守护着不容他人觊觎的珍宝。
卡莫得虽未能看清全貌，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黑龙怀中所护的，正是赫莉娅本人。
可赫莉娅身为帝国公主，为何会与一位早已陨落的神明产生如此深厚的联系？
甚至亲密到连命运轨迹都紧密交织在一起？
难道这才是赫莉娅能够斩落巨龙、击败伪神、拥有近乎不死之身的真正缘由吗？
他无法再向前迈进一步，自然也就无法窥见赫莉娅的未来。
沃特西塞驻守于此，显然是为了阻止任何不速之客窥探她的命运轨迹，或者说……
防止有人篡改她的命运。
他只得缓缓后退，在尚未完全激怒这位战争之神前离开此地。
神明的威压不容小觑，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投影，那也是神只的显现。
然而他刚一移动，平静的水面便再度泛起涟漪。
哗啦啦的水声打破了死寂，又一次唤醒了某些沉睡的存在。
只见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天幕上，忽然有一颗星辰亮起。
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其身后隐于黑暗的模糊标识——六芒星。
那是秩序之神的象征。
紧接着第二颗星辰亮起，紧挨着六芒星的是一扇门——时空之神的标识。
摊开的书籍、四瓣三叶草、环抱的双翼、烈日、流淌血泪的眼睛、荆棘王冠……
一个接一个的神明标识接连亮起，几乎要将这片天地的穹顶彻底照亮。
其中还有许多连卡莫得都未曾见过、无从辨认的符号，但他明白——每一个标识都代表着一位神明的注视。
这意味着，赫莉娅完全活在诸神的凝视之下，她是受到神明眷顾的宠儿。
当他收回视线时，却发现黑龙的状态发生了明显变化——
在诸神标识亮起后，祂一改先前的沉着姿态，明显流露出怒意。
仰首向天，露出锋利的爪牙，摆出迎敌的战斗姿态。
祂是在惧怕诸神会夺走祂的珍宝吗？卡莫得暗自猜测。
可紧接着，当他窥见那些标识后方若隐若现的神明身影时，双眼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不得不紧闭双眼，但那股威压依旧迫使他匍匐在地，无法抬头。
眼球火辣辣地灼痛，仿佛有火焰在眼眶中燃烧，又似有利器在其中搅动。
甚至能感觉到有只无形的手在眼球后方推挤，想要将他的眼珠挤出眼眶。
作为被命运女神偏爱的信徒，他并非没有直面神明的经历。
但为何这一次……
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匍匐着身子，积水几乎淹没他的脖颈。
一手捂着不断沁出血泪的眼睛，一手勉强支撑着地面。
就在这痛苦挣扎之际，他猛地发现——在水面之下，或者说那层看似地板、实为镜面的下方，竟然还沉睡着另一个存在。
她的体型无比巨大，甚至超越了黑龙的规模，却保持着人类的形态。
火红的长发随着水流缓缓飘动，微微蜷缩的睡姿和紧闭的双眼都昭示着她正处于沉眠之中。
而那张熟悉的面容，却是卡莫得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象、更不敢相认的。
先前此地一片漆黑，他什么都无法看清。
如今诸神印记点亮天幕，他才得以窥见水面之下的景象——
若漫天皆是诸神，那在地下沉眠的……难道也是一位神明吗？
赫莉娅……未来将要成神？
“呃啊！”
一声痛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卡莫得猛地从赫莉娅的命途幻境中抽离，意识回归现实。
他惊魂未定地抬眼，却见一个黑发红眸的男人伫立床前，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那人手中把玩的，正是那枚海螺项链。
看到这男人的瞬间，卡莫得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告诉他这是不可对抗的强敌。
他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动，警惕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声音带着颤抖：“你……不能杀我……”
“赫莉娅殿下还需要我……”
尤若斯轻蔑一笑，五指收拢，海螺项链瞬间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呵！真把这个当你的保命牌了？”他的语气轻快，面上带笑，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卡莫得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尤若斯眯起眼睛，一抹金光自瞳孔深处闪过，瞬间看穿了卡莫得的真实身份。
“哈！命运女神的信徒？”他佯装惊讶，伸手按住不断后退的卡莫得的肩膀，强迫对方与自己对峙，“真是好久没见了，还以为都死绝了呢。”
“不好好待在命运三重殿当你们的大祭司，跑来这里找死？”
他的手向上移动，按在卡莫得头顶，仿佛只需稍一用力，这颗脑袋就会如刚才的海螺项链般化为齑粉。
“你……你是……”卡莫得震惊不已。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识破他的真实身份。
他不得不重新打量起这个面容姣好若女子的男人。
“告诉我，接近她想做什么？”尤若斯不答反问，俯身逼近，强迫卡莫得直视自己的双眼。
“是协会要抓捕赫莉娅殿下，我只是执行任务。”卡莫得感觉自己的情绪失控了。
面对神明尚能保持体面的他，此刻却害怕得浑身颤抖，几乎要失禁。
“我……只是好奇……没有害她的意思……”
这番辩驳苍白无力。
好奇？难道打着好奇的旗号就能肆意窥探他人隐私？
“那如果我说我好奇人的脑袋与身体分离后是否还能保留意识，你愿意让我拧断你的脖子吗？”尤若斯笑眯眯地问道。
好奇从来不是正当理由。
卡莫得知道糊弄不过去，果断低头认错：“是我的错，我道歉。”
但随即又强硬起来：“可也不该由你来处置我。赫莉娅殿下现在还需要我。”
尤若斯嗤笑一声：“需要你？你算个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按在卡莫得头顶的五指逐渐收紧。
寂静的夜里，皮肉与骨头挤压的咯吱声令人毛骨悚然。
赤红的双眸闪过一丝愉悦：“就算我现在杀了你，姐姐也不会怪我。”
“她连命都舍得给我，何况一个微不足道的你？”
卡莫得无助地挣扎，大声呼救，却无人回应。
他手脚并用试图挣脱，但在尤若斯眼中不过是孩童的嬉闹。
他感觉自己的头骨即将碎裂，至少会留下五个深深的指印。
生死关头，一道幽紫光芒自他心口迸发，击退了尤若斯，将卡莫得笼罩在光晕之中，形成一道防护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