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

饭岛家的门敞开着，几名警察来来往往，不一会抬了两个人上救护车，隔得太远，又有人挡着，看不到抬上去的是什么人，刘东心里隐隐感到不安，而救护车滴嗒嘀嗒的开走了。

　　一瞬间他就做了决定，这边警察人多势众，自己一个人也拼不过对方，只能先跟着救护车，看看抬上去的是谁？

　　他心里忐忑不安，不敢去想那种可怕的结果，饭岛是本地人，不会有什么危险，而洛筱有自保之力，想要留下她对方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

　　最怕的就是张晓睿，那是连动都动不了的存在，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被人盯上了？

　　刘东蹲在墙角的阴影里，看着救护车顶灯一闪，在巷口拐了个弯，拉着笛声嘀嗒嘀嗒地开走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饭岛家这片是老住宅区，路窄，私家车大多停在各自的院墙小门旁边。

　　他右手边隔了三户人家，一辆黑色丰田轿车停在路灯底下。

　　刘东没多犹豫，他从树影里横穿过去，弯腰，几下弄开门，坐进驾驶座，动作干净利落，仿佛这本就是他的车。

　　后视镜里警车还在饭岛家门口亮着灯，几个制服警官交头接耳，没人往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他拽出线头打火、挂挡，松手刹，离合抬到半联动，车子无声滑出车位，没有加油门，没有急转，直到车身完全转过弯、警灯从后视镜里缩成一个红蓝色的小点，他才轰了一脚油门。

　　丰田车猛然提速，仪表盘的指针从四十跳到一百，发动机低吼着把两边的街灯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光线。

　　不一会就追上了救护车，在前方两百米左右，顶灯透过夜雾在远处一闪一闪。刘东保持着这个距离，不快不慢，也不超车不始终隔着一两个路口的距离，像一条跟着潮水的鱼，不显山不露水。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救护车鸣着笛径直闯了过去，两边的车纷纷刹停让行。刘东没有跟着闯，他踩住刹车停在线内，看着救护车的顶灯越走越远，心里默默数着秒数。

　　灯变绿，他一脚油门轰下去，车速提到极限。前方路况简单，直行不到一公里就是市立医院的方向，救护车一定会拐进医院急诊大门。

　　他没赌错，两分钟后，他看到那辆救护车的尾灯在综合病院的入口处闪了闪，减速，右转，驶进了急诊大楼的前廊。

　　刘东停下，开门下车，甩上车门，任由丰田轿车歪歪斜斜停在急诊楼路边。他一手捂住肩头伤口，身子大幅度倾斜，脚下虚浮踉跄，一步三晃，活脱脱一副惨遭重创、濒临脱力的受害者模样。

　　深夜的市立医院急诊门口因为来了两辆救护车显得很忙碌，穿白大褂的医生、挎药箱的护士，一个个脚步匆忙。

　　刘东扯嗓子，肆无忌惮地叫嚷起来，语气里满是惊魂未定的暴怒与狼狈。

　　“医生，救命，有没有医生！”

　　他嗓门极大，每踉跄两步，身子便重重一晃，额角刻意憋出一层冷汗，脸色惨白如纸，指缝间不断渗出新的血丝，触目惊心。

　　“一群混账黑帮杂碎！竟敢拦路打劫！”

　　“我就是路过老巷，半点没招惹谁，这群疯狗直接掏枪就打，开枪啊，真敢杀人，这帮亡命徒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骂骂咧咧，语无伦次，夹杂着粗粝的喘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门口值守的护士闻声立刻转头，见他满身血污、步履踉跄、样子疯疯癫癫的，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迎上来。

　　“先生，您怎么样？哪里受伤了？快进来！”

　　刘东顺势任由护士搀扶住胳膊，半边身子的重量全都压过去，眼光飞速扫过急诊大厅。

　　急诊大楼前廊的灯白得刺眼，那辆救护车已经停稳，后门打开，两个穿蓝工装的担架员正从车上往下卸东西——准确地说，卸人。

　　刘东眯起眼睛，看见头一个担架上的人穿着一件灰色衣服，看不清脸，被蓝色的急救服挡得严严实实，但仍能判断出是个男人。

　　第二个人跟着被抬了下来，这一回角度稍微偏了一些，刘东看见那人垂在担架外边的一只手臂——手腕上戴着一只老旧的手表，仍然是男式的。

　　刘东被护士搀进处置室，嘴里还骂骂咧咧着无法无天的杂碎，嗓门大得走廊都嗡嗡回响。

　　年轻医生掀开他肩头的衣服看了看，拿镊子夹起酒精棉球擦了两下，眉梢微微一挑。好在岛国的医生护士服务态度极好，一边宽慰他一边处理伤口，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先生，您的运气真好，子弹擦伤，没进肌肉。医生欣慰地说道另一处也是擦伤，皮外伤，消毒包扎就行，连缝合都不用。

　　刘东一听，骂得更凶了，一边骂一边偷眼往走廊尽头看。急诊大门左手边就是手术室的通道，那两副担架被推进了标着二号手术室的门里，门关上，顶上红灯亮起，然后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两个神情干练的人守在外面，应该是他们的同伙。

　　疼死我了，这帮狗娘养的，我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猖狂的……他嚷嚷着，余光却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四周，中途还在护士小姐丰满的胸部停留了一瞬，满眼都是淫秽下流的神色。

　　医生动作麻利，涂了碘伏裹上纱布，前后不过十分钟，嘱咐了一句三天别沾水就打发他走了。

　　刘东趔趄着出了处置室，去缴了费，回头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晃，身子一歪，直接瘫倒在走廊长椅上，脑袋往后一仰，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头晕……低血糖……

　　他翻了个身，面朝椅背，蜷起腿，把脸埋在胳膊里。不多时，一个护士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往他身边放了一条叠好的灰色薄毯。岛国的医院确实讲究，夜班护士见惯了醉汉和流浪汉，倒也见怪不怪。

　　刘东含糊地了一声，一把拽过毯子裹住自己，缩成一团，几秒钟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鼾声里还夹杂着含混的呓语。

　　鼾声是演的，耳朵却是竖着的。

　　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走廊里偶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车轮在塑胶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滚响。刘东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从缝隙里斜着看出去。

　　大约过了三刻钟，二号手术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推开。两个穿深色工装的担架员推着一辆平车出来，车上覆着一张白布，从头蒙到脚，布面下隆起一个人的轮廓，一动不动。

　　外面守着的两个男人，都是精瘦干练的体格，黑西装，没有领带，其中一个快步上前，伸手揭起白布的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他看了足足有两三秒，才放下布角，转头望向同伴，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透着一种无力回天的沉痛。

　　另一人没说话，抬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转头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揭布那人低头站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皮鞋敲在地砖上，一步一步，空荡荡地响。

　　白布盖得严实，虽然看不见人，但眼下这情形，再清楚不过了——那个人死翘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