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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臭名昭着、令人闻风丧胆的两大魔头,和最受人景仰、万众瞩目的两位正道之光,居然来自同一门派、同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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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
曲悠悠才踏进超市就遇见迎面走来了一个熟悉面孔。看了看x牌,他应该叫Jacob。于是又颇有礼貌地添了句:”Jacob!Howareyou?“
那白人小哥愣了愣,浅金sE胡须底下的嘴角不甚明显地cH0U了cH0U,NPC似的输出英语人的底层代码:“Hi,I’mgood.Thankyou,andyou?”
曲悠悠正要措辞,小哥抬手向着侧后方食品区的货架一指:“She’sthere.”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逃离现场。
呃…
曲悠悠呆了两秒,望着那个光速离去的背影。呵呵,自顾自尬笑了两声。吞下还未出口的那句:“I‘mgood.Good…”转头伸了伸脖子向那片货架望去。
先是走进蔬果区,穿过生鲜区,绕过一排冰柜,看到糖果货架了转弯走进去,走到底了是用玻璃柜锁着的酒类货架。路经酒柜中暗hsE灯光照耀下的琳琅酒瓶,就能看见两个店员姐姐半跪在地上给货架更新价格标签。
其中一个拉美裔店员余光才瞥见曲悠悠就触电似的跳了起来,掩上玻璃柜门。回头看着曲悠悠冲着自己尬笑,又发觉自个儿好像不怎么礼貌,于是手又扶上玻璃柜门,开也不是,关也不是,只好回了个尬笑。
曲悠悠:“Hi…“
这位姐保持着尬笑拍了拍仍跪在地上专心贴标签的另一位,和她交换了个复杂眼神,像是在说:这玩意儿就交给你了哈。
接着,果然PGU一扭,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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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yAn光很好。车开出塔吉特停车场,过了一个红绿灯就直接上了跨海大桥高速公路的闸道。海湾对面是旧金山城区,隔海遥望,可见丛林一般错落的摩天大楼群,距离大农村似的贝尔蒙开车仅半小时。
“今天怎么这个点下班?”上一次的她是在傍晚时分遇见了下班的薛意。
“今天早班。”薛意浅浅打了个哈欠:“凌晨四点到中午十二点。”
“平时上班时间都不固定吗?”
“嗯,三班倒。”
“好辛苦啊…”曲悠悠靠在椅背上轻叹了口气,迎着yAn光微微眯了眯眼,瞥见薛意袖口绣着l敦设计师品牌的标识。
这个品牌曲悠悠也很喜欢。设计师曾是某顶级奢侈品牌首席设计总监,创立自己的品牌后个人风格更加突出,基础款的价格都要上千美刀。
很难想象一个人做着最低时薪三班倒的工作,然后一掷千金花上半个月的工资去买这样的一件毛衣。也很难想象穿着这样一件毛衣的人,会凌晨三点起床去超市搬牛N。
若是让曲悠悠买,曲悠悠也得犹豫犹豫。
或许在许多人的眼里,曲悠悠是曲家从小娇生惯养着宠到大的宝贝nV儿,谁见了都免不了恭维上那么一句:“哎哟,这小公主真漂亮。”“哎,曲总家的千金真可Ai。”“真是个小美nV。”
听得多了,久了,难免信以为真。在曲悠悠上中学之前,她也确实是这么以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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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意停下车,说:“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
曲悠悠准备开门下车。薛意忽然又说:“或者,去中国城牌坊边的一家糖水铺找我。”
曲悠悠回过头来:“哪家?”
薛意抿了抿唇:“名字就叫‘一家’。”
“嗯。”
曲悠悠下车,目送薛意的车消失在转角,抬头好好地环视了一圈这全美最大的唐人街。地图上看,这条路似乎是中国城内的主街,两侧的商铺外挂满了横横竖竖的繁T字招牌,街道上方拉了线,悬挂着一整街正红sE的灯笼。像是曲悠悠在电影里看过的八十年代的香港。
睁大眼拍了张照,走进路边的中超,曲悠悠慢慢悠悠地逛起来。一边逛着一边回想着方才和薛意的对话。
她感到薛意有些难以捉m0。而自己与薛意的距离就在那些微妙的瞬间里,忽远忽近。
薛意大部分时间很高冷,消息轮回,但也会发懵b小幺J的表情包。她会笑着揶揄曲悠悠,可在曲悠悠磕头道歉后又显得拒人千里。她还会主动在下班时间帮忙找东西,好心地带曲悠悠来中国城,可在问及这份工作时,却又在只言片语间令气氛降到冰点。甚至就在刚才,她似乎并不打算透露自己今天的行程,但又在曲悠悠下车的前一秒,轻声告知自己所在的位置。默许曲悠悠,可以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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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喜欢吃糯叽叽。
但她没想到的是,她吃的这份糯叽叽一不小心把整个下午和晚上都变得糯叽叽,g脆粘在一起了。
等她从中超出来,沿着谷歌地图寻寻觅觅找到中国城牌坊,又在牌坊边寻寻觅觅找到一家糖水铺的袖珍中英文小招牌,然后半信半疑地走进那道窄门,沿着木质楼梯一路上行,终于来到二楼时,薛意在一扇落地窗前的沙发座上,睡着了。
她很随意的靠着沙发靠背,半仰卧着,脸上盖了本英文书。
曲悠悠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到对面,又探了探脑袋,默读书名:“PaleFire”。纳博科夫的《微暗的火》。
点餐柜台后,一位栗子sE长卷发nV人似乎正在打量着她。曲悠悠转头回了个笑容,她便也友好地笑了笑,从后厨端出一份芋圆抹茶鲜N麻薯来。轻声说了句:“Enjoy~”
“谢谢~”曲悠悠抿唇轻笑用气声道谢。用勺子吃起来,边吃边打量着这家糖水铺子。
装修简约复古,家具托盘清一sE用的是浅棕sE实木,碗碟用的是老式青瓷,屋顶吊着老式电扇,落地窗外却是美式的古建风格yAn台。店内墙壁上除了挂画还有悬挂式书架,放置着中英日西各种语言的书籍。
室内装饰了一些深绿sE阔叶植物做屏障,给每个座位都留出了充足的半私人空间。因此她方才进来,一时并没发现薛意,而是认出了对面沙发上放着的小猴子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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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薛意请假了没上班。曲悠悠隔三岔五的线下SaO扰,很默契地转为了线上请安。
起因是曲悠悠发朋友圈,说,曲大厨越南牛r0U河粉味灌汤小笼包第一次实验失败惹。配图两张,第一张是一笼包得相当JiNg致的小笼包上锅前,第二张还是那笼,只不过刚出锅就瘪了,汤汁乱七八糟流了一片。薛意给她点了个赞。
第二天曲悠悠给薛意发消息,说第二次试验又失败了,让薛意还得再等等。薛意没回。
第四天曲悠悠给薛意最近的一条朋友圈点了个赞。内容是薛意和朋友人在法国酒庄品酒,吃布里N酪。时间是三年前。
第五天薛意引用曲悠悠第二天的消息,回了个h绿h绿的经典大拇指。给曲悠悠无语坏了,跟王青青青吐槽她发的这啥中年人表情包。
第七天曲悠悠说怎么没在超市见到她,问她是不是病了。薛意就地拍了一张照片,但没发过去。
第八天薛意给曲悠悠发了一张鼎泰丰巧克力味小笼包沾起司酱的图片。曲悠悠回了一堆问号。薛意罕见地秒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曲悠悠开启疯狂吐槽模式,说这也太cH0U象了吧?鼎泰丰你简直伤天害理,违背祖宗!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你告诉我,这到底好吃吗?薛意说,嗯,挺好吃的。被曲悠悠发过来的神金小猫表情包暴打了一通。
接下来的日子,各忙各的,各自安静如J。
第十一天夜里,薛意在医院的洗手间洗手消毒,摘下口罩,取了包和领班护士道了别,开车回家。
回到家打开冰箱,发现还有曲悠悠上次留下的小笼包。愣了愣,取出来烧水上锅蒸。
曲悠悠将小笼包的包装得细致,方形塑料餐盒底下垫着防粘的烘焙纸,每个小笼包之间都用特别裁剪出的条形烘焙纸分隔,一层能放上六枚。上面垫上厚厚的保鲜膜,能够再叠上一层。
薛意小心翼翼地一个个拿出来,轻轻放到小蒸锅里,一枚枚摆好。仔细端详了一下,觉得包子上小褶子细细密密,很像件艺术品,于是取出手机拍了张照。想起曲悠悠说,要蒸十二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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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意曾在凌晨两点看过贝尔蒙的跨海大桥。
那是她回到贝尔蒙后的第一个月,这里的生活才重启了不久。她下了夜班,开车经过海边。桥上没有车,只有桥灯在凌晨的海上拉开一长道星星点点的光带。
她把车停在紧急停车带,下车走到栏杆边。海湾对面是旧金山,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片闪烁的光晕,像某种遥远的,不再属于她的星系。
有些凉。风从海面刮过来,带着咸涩的水汽。薛意把手揣在外套的兜里,望着那片光。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凌晨,她在斯坦福的实验室里算完最后一个数据,走到窗前,看见沉睡在晨雾里。
那时的她想,未来应该像对面的城市一样,明亮、广阔、触手可及。
然后她低头,注视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的那道隐形的束缚感。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拴在这个地方,这个身份,这段人生里。
那天她在桥上站了很久,直到天sE渐亮,第一班通勤的车辆开始驶过大桥。她回到车上,发动引擎,开回贝尔蒙,回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这样的夜晚,她一个人走过了许多个。
就像昨晚,她在医院的洗手间洗手消毒,摘下口罩,取了包和领班护士道了别,顶着同样的夜sE开车回家。
不过,昨天她到家打开冰箱时,发现还有曲悠悠上次留下的小笼包。愣了愣,取出来烧水上锅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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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后,手机屏幕亮起,曲悠悠收到一条消息。是薛意发来的,谷歌地图上一家餐厅的链接。
点进去,店名叫朴家汤饭。离超市两个街区。”
曲悠悠今天在收银台做跟岗培训,从开工打卡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轮到了15分钟的休息时间。正抱着水杯在休息区喝水,手指动了动,单手打字:“好叻。评分好高!”
发完之后,曲悠悠把手机揣回口袋,不知不觉的嘴角有些弯。
旁边的Blessy凑过来:“有约会?”
“啊?不是不是。”曲悠悠赶紧摇头,“就是…跟朋友吃饭。”
“朋友?”Blessy挑眉,“Yi?”
曲悠悠的脸有点热,幸好超市的通风足够好:“嗯。”
“挺好的。”Blessy拍拍她的肩,捏着自己的甜甜圈走开了。
曲悠悠坐在原位,木木的盯着休息区电视里播的海绵宝宝,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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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怎么就…TMD了???”
怎么忽然就不文明你我他了捏?
薛意双唇微动,试图再说些什么。可看起来每一丝细微的活动都会疼,惹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等等,你先别动。”曲悠悠赶紧站起来,绕到薛意身侧,递过手机:“打字会不会好一些?”
薛意幅度不大地点了点头,指尖寻到搜索框敲了三下。顿了顿,又切换输入法,点了两下:TMD中文。
啊这…
曲悠悠盯着跳出来的维基百科页面愣是懵了两三分钟:
“颞下颌关节紊乱Temporomandiburdisorders,或者说颞颚关节功能障碍Temporomandiburjointdysfun,简写TMD,是因为颞颚关节和此关节活动有关的咀嚼肌造成的功能障碍和疼痛的一系列问题。其他症状包括关节活动时出现声音、颞颚关节活动力下降、僵y以及面部或颈部疼痛…多数情况,原因不明。有许多理论,包括受伤、骨关节炎、肌r0U、神经和心理的影响…“
“害,这英文缩写,”看得曲悠悠整个人都紊乱了:“我还以为,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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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意睡着了。
睡得很沉。像是要把经年累月的失眠全都一口气狠狠补上。
这种困倦有些反常。出于颓废,却很心安。或者说因为心安,才不知不觉颓废下来,颓废得心安理得。上一个在糖水铺里睡过去的下午,也是这样说不上来的安然。而那时候,她也只不过是守着曲悠悠的大包小包,等她回来。
薛意发现曲悠悠看着神经大条,其实很有分寸感。
她的照拂与关心来得不容置疑,坦率到令人心生慌乱,可真正触碰到时却柔软得令薛意无法推却。自然而然,仿佛她们是相识多年的密友,本该如此,以至于薛意凭空怀念,生出一种甘心颓然其间的留恋。后来她才明白,有人把这种感觉叫做“依赖”。
薛意从来不懂什么叫做依赖。她的世界是一片漂浮着冰与岛的汪洋大海。不同的人漂浮在不同的位置,无一例外得距她千里之远。而曲悠悠不是,曲悠悠可以是小动物,可以是柔软的藤蔓类植物,她依赖yAn光雨露,依赖果实树木,依凭着自洽的生态,与世界有来有往地打着交道,同时也从不吝惜给予世界自己的那点小宝藏,有时是一颗坚果,有时是一朵小花。
她抱着浮木飘飘荡荡,来到薛意的小岛。上岸蹦跶两下,小岛摇摇晃晃醒过来,听见她说:“睡得好吗?走吧,我们回家。“
薛意微微睁眼,望着她点了点头。
“现在能开到一指半宽了。”徐医生说,“这两天只能吃流食,别说太多话,别吃y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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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总觉得美国大学的秋季学期过得很快,短短三四个月满满当当塞着各种节假日。9月劳动节、10月万圣节、11月感恩节,12月还有圣诞节。到了十二月,就盼望着圣诞节和新年假期,也是开始准备期末考试的时候了。
接下来忙碌的一周里,她只有周六一天排班。虽然没见着面,倒是成为了薛意的在线营养师。
周二,曲悠悠发朋友圈赞美美国快餐店Wendy’s的穷鬼套餐:“3.29刀买一个基础款汉堡,赠送十块辣J块,撑Si了!“配图一张Wendy’s雀斑nV孩大头照。
薛意给她点了个赞。曲悠悠就找她:”吃了吗?”
那边隔了很久回:“没有。”
“准备吃点啥?”
“不知道。”
“冰箱第二层有牛骨汤汤底,把它上锅煮开,放山药煮15分钟,挖半盒nEnG豆腐进去,再扔几粒r0U丸子,再煮五分钟撒葱花放点盐就可以喝啦。“
“山药?“
“冰箱第一层保鲜盒里,切好浸水里的白sE块块就是,你要煮的时候再拿出来,不然会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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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觉得自己很幸运,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化险为夷。幸运地受到了家庭的托举,幸运地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幸运地有家人有朋友。呃,虽然有些时候生活也会跟她开一些大大小小的玩笑,但总的来说还总是好好地,幸福地活到了现在呢!
尤其是,她还幸运地在异国他乡遇到了薛意。
在这样的幸运光环笼罩下,她连g活都不那么费力了。几个小时的班上下来,曲悠悠推着小推车在超市做线上订单交付,又是到库房爬梯子取g货,又是开冷库进冰箱找冰淇淋,里里外外走了七八圈,步数都快上三万步了,可是脸不红,心不跳,大气都不喘,一点也不累。
时不时还能跟薛意打上个照面,甚至还能在中间的休息期间打开手机,好好给自己挑了个简约大气,看着好拼的铁质折叠床架。
看评论区说,这床架看着单薄,但其实放两个人在上面蹦跶都不带吱吱呀呀响的。
加购后合上手机,曲悠悠很满意。又g了两个小时,欢欢喜喜下班了。
原本盼望着十几分钟后到家能美美洗个澡睡上一觉,却没想到十几分钟后的自己会突然无b怀疑人生。
根据运气守恒定律,她的好运在今晚怕是到了结算周期。不然怎么解释她现在正坐在薛意的副驾驶座上,右眼皮直打架。
“困了?”薛意的声音很轻。
“没。”曲悠悠r0ur0u眼打了个哈欠,“就是…有点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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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第一次在薛意家过夜,是被收留。
那时候她家徒四壁,只有一盏灯,薛意问她愿不愿意跟她回去住一晚,她揣着冰箱里所有的冷冻小笼包,像揣着全部家当。
那是将近两个月前的事了。
现在是第二次。
她依然揣着全部家当。那几件还没来得及拆封的二手家具,还有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包。
抱着背包坐在薛意家的客厅里,落地灯开着暖hsE,窗外是贝尔蒙山腰的夜景。岁月静好得她有点恍惚。八小时前她还在二手店门口扛桌腿,两小时前她还在超市货架间跑腿,一小时前她还在被一辆黑sE福特追着跑。
现在她坐在这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先去洗澡。”薛意说。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在说要做任何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那样。而手垂在身侧,血迹渗出来,在潦草的纸巾包扎上晕开一小朵暗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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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似深海,最底部藏了个小小的火山口,咕嘟嘟冒着气泡。泡泡在蓝sE的水里晃晃悠悠,迎着yAn光上浮。
心脏跳得快了几下,又慢了几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松开。又攥住,又松开。
曲悠悠站在薛意卧室门口,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没有规律地砸在耳膜上。
薛意说,她也在怕,说,陪她,睡一下…
刚才的那句话太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但又太重了,重到曲悠悠觉得自己整个x腔都被掐住了。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她看着薛意。看着她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她说完这句话后轻轻抿了一下的嘴角,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Y影。
泡泡浮上海面,啪嗒一声,破了。
那一口火山的热度从心脏的位置烧起来,烧到喉咙,烧到耳尖。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说“心动的感觉”?曲悠悠有了一种在她迄今人生中迟到了的T验,因为,心,真的动了一下。
是心声重叠,还是薛意有意,曲悠悠分不出心绪去想明白,只感到指尖钝钝地回温,听见自己小声说:“好。”
薛意轻拍了一下让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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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对的地点是在海湾对面旧金山市中心,车停在一栋玻璃幕墙的高楼下。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的瞬间,曲悠悠一下子醒了。
整个城市的夜景呈到在眼前。
楼顶有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玻璃围栏外广阔的海湾铺展开来,跨海湾的三座大桥每一座都点着白金sE的灯,卧在水面上,切割城市建筑群映在水面上的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钻,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露台上灯光很暗,到处是流动的彩sE光影,散落着几簇人造火山石篝火,里边跳动着红蓝舞动的火焰。沙发区围成几个圈,穿着各sE服饰的人三三两两站着坐着,香槟杯在手中轻轻晃动。不远处有个小型舞台,一支爵士乐队正在演奏,慵懒的萨克斯风混着贝斯的低音,在夜风里飘荡。
灯红酒绿,声sE犬马。
曲悠悠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环顾四周,眼花缭乱。有白人,黑人,东亚人,东南亚人,有穿晚礼服的,穿西装的,还有穿得千奇百怪变装戏服的。几个nV人靠在沙发上,头挨着头小声说话,其中一个伸手拨了拨另一个的头发,动作很轻很自然。
她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秒。
“吃点东西?”薛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曲悠悠回过神,发现她们已经走到了餐台前。长桌上摆满了食物,一边是各种西餐冷盘和芝士拼盘,N酪切得整整齐齐,配着蜂蜜,水果,和坚果;另一边是热气腾腾的东南亚小吃,菲律宾的炸春卷Lumpia,新加坡的辣味叻沙,还有用芭蕉叶包着的马来椰浆饭。
“哇…”曲悠悠小小地叹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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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醒来的时候,还有点宿醉的眩晕。脑子天旋地转,望着窗外愣是呆坐了十几分钟。
这是她在一楼的客房。窗外的风景虽然不如二楼与客厅来得震撼,但也郁郁葱葱多姿多彩。近处,柠檬树结着金h的柠檬果,夹竹桃开着桃红sE的花。稍远一些,古老的杉树林遮天蔽日,从树间的缝隙得见深蓝sE的天空。
曲悠悠伸了个懒腰,低下头,又呆了。
自己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睡衣。睡衣被她睡得歪歪扭扭,扣子都开了三颗。
沿着衣角望去,身侧多了个埋在被子里的人。
曲悠悠r0u了把脸,小心伸出手去,拨开一点点被子。
薛意朝着她的方向侧卧着,单手松松握拳抵在额前,低垂着睫毛,还睡着。像是一小块JiNg心包裹着的,颤颤悠悠等待被人打开JiNg致包装的N油蛋糕。
曲悠悠触了电似的赶紧把被子盖回去。
呼…
吓Si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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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哭丧个脸:“这,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行吧。"王青青青嚼嚼嚼,"那就先这样,别自己吓自己了。说不定人家压根没当回事。"
曲悠悠有气无力地点头。她当然希望薛意没当回事。可又莫名觉得,如果薛意真的一点都没当回事…那好像,也有那么一丢丢,不太甘心。
算了算了,不想了。再想下去她脑子要烧糊了。
黎双倾把手上的餐巾纸r0u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忽然岔开话题:"对了,陈昀那事儿你想好了没?"
"什么事?"
"出去玩儿啊。"王青青青接过话头,"他不是在群里说圣诞假期组局去太浩湖嘛,问了好几次了,你到底去不去?"
陈昀是她们研究生同届的,高高瘦瘦,戴眼镜,人看着很老实,讲话慢吞吞的那种理工男。上课总坐曲悠悠后面那排,有时候实验课分到一组,会主动帮她搬器材。
人挺好的。就是,太好了。好到有点刻意。
"他对你有意思吧?"黎双倾用x1管戳着杯底的冰块,"上次实验课他给你递手套,我看他耳朵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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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曲悠悠是被小笼包的蒸汽香醒的。
这么说也不全对。
其实主要还是被自己设的闹钟吵醒的。昨晚临睡前,她斗志昂扬地设了五个闹钟。结果今早r0u着眼爬起来,蓬头垢面地推开客房门,薛意已经站在灶台前了
小蒸锅上了汽,锅盖边沿丝丝缕缕地冒着白雾。旁边的台面上放着都两双碗筷,一碟姜丝香醋。
薛意穿着一件浅蓝sE圆领卫衣,头发松松地别在耳后,听见动静回过头来,:"醒了?"
"你怎么…"曲悠悠指着蒸锅,"应该我来蒸的。"
"你的闹钟响了半小时。"
"…"
呃。
曲悠悠默默地坐到餐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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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曲悠悠工工整整码好一批小笼包冻到冰箱里。三种口味,分装成三个保鲜盒,各自贴了标签:经典鲜r0U、蟹h、越南河粉牛r0Unew!。
又在冰箱门上贴了张便利贴:"吃河粉味的时候,可以试试沾我新调的泰式甜辣酱,放在冷藏第二层左边的罐子里。圣诞快乐!"
末尾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笼包,头上顶着一顶圣诞帽。
关上冰箱门,她站在厨房里愣了一小会儿。
然后背上包,轻轻关上门,走了。
去太浩湖车程四小时。
五个人挤一辆SUV,陈昀开车,曲悠悠被推到了副驾。
车从贝尔蒙上了高速一路向东,穿过海湾大桥,绕过萨克拉门托的平原,渐渐驶入山区。曲悠悠望着荒原发了一两小时呆,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给薛意发消息:"圣诞假期我和同学约了去太浩湖,今天出发。“
那边正在输入了一下,罕见地秒回了。
"Taho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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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隔壁床的王青青青被这一嗓子炸起来,差点滚下床:"怎么了怎么了!着火了?"
隔壁房细细簌簌了一会儿,黎双倾从门里探出半梦半醒半个脑袋:"咋啦?……几点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怀疑做梦来着…"曲悠悠抱着手机坐在床边,手在抖,脸在烧,整个人像一只被丢进热锅的虾,从头红到脚趾。
王青青青凑过去瞅手机,眯着眼看了三秒。
然后猛地坐直了。
"卧槽。"
黎双倾爬过来,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对着那六个字面面相觑。
"那晚你亲了我。"王青青青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这是陈述句哈。"
"我知道!!"曲悠悠抱起枕头,把脸埋进去,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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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又传来一道利落的刹车声,第二个人飞驰而下,稳稳停住。
曲悠悠余光瞥见一个身着纯黑sE雪服的人停在王青青青身旁。
王青青青从雪堆里抬起头,结了冰的雪镜歪在脑门上,整张脸冻得红扑扑的,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表情经历了一场微型地壳运动。
先是茫然,再是怀疑,然后是确认,最后,整个人r0U眼可见地宕机了。
这谁?
陶予之弯腰,伸手:"Areyht?"
"陶…陶……"王青青青嘴唇哆嗦,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
“嗯?”
"没,没有。Oh,thankyou,thankyousomuch!"
陶予之握住她的手,用力向上一提。王青青青木木地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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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x1牵出一根细若游丝的弦。
一端在这头,一段在那头。用唇尖小心抿着,相对着战栗,颤抖着b近。
“Roomservice到啦!”yAn台的门从里面被推开,王青青青探出半个身子叫她们。
两人忙别过头去。曲悠悠点了点头,薛意喝了口酒。
“走吧。”
“嗯..”
几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意面薯条炸鱼烤r0U生蚝沙拉甜点饮料七七八八铺了一桌。曲悠悠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薛意旁边。陈昀看了一眼,在她另一边坐了下来。曲悠悠坐在两人中间,莫名觉得自己像夹在两块磁铁之间的回形针。
陈昀很自然地帮她盛了沙拉,又把最近的那盘意面转到她面前。薛意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吃自己的东西。
然后陈昀开口了。
"悠悠,"他看着曲悠悠,语气温温吞吞,"明天你膝盖要是还疼的话,就别上雪场了,我陪你在镇上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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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薛意带她去看驻场医生。
一个白人大叔,拧着曲悠悠的膝盖翻来覆去看了两分钟,说关节问题不大,就是有点淤青,开了一管消炎凝胶,说歇歇就好。
回到木屋,徐医生正在客厅喝茶。看见曲悠悠进来,放下杯子:"给我看看。"
曲悠悠坐到沙发上,徐医生蹲下来,手法b诊所那位仔细得多。指腹沿着髌骨边缘一点点m0过去,按到某一处时曲悠悠小小“嘶”了一声。
"髌骨很润,不严重。"徐医生从随身的箱子里m0出一叠膏药给她,撕开一张,对准位置贴上,又说:"让薛意给你给找个护膝带上,带弹簧支撑的那种,下午可以适当活动,但最好别再摔了。"
薛意在厨房煮咖啡,闻言抬了抬眼皮,没接话。
让薛意…
这口吻,让曲悠悠禁不住想起当日在中国城医院的时候…徐医生的话总是怪容易让人想歪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谢谢徐医生!"
"不客气。"徐医生站起来,擦了擦手,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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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意摔了。
那个纵横雪场多少年的双钻黑/道如履平地的滑雪大佬薛意,在初级蓝道上,摔得四仰八叉。
人形鱼雷曲悠悠从她身后高速撞了上去,薛意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仰,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雪板交叉,身T纠缠,扑通一声一起摔进了雪里。
倒不怎么疼,因为她摔在了曲悠悠身上。
雪很软。是昨夜新下的粉雪,像掉进了棉花堆。
曲悠悠被压在底下,"哎哟"了两声。
"没事吧?"薛意试着撑了撑身子。
"没事儿…"曲悠悠说,然后低头看了看她们纠缠在一起的雪板和雪杖,试着动了动腿。
“起得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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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薛意用手拨了拨窗帘,透过方格窗棂看到露台之外的雪地里,曲悠悠小小一团,裹着羽绒服,缩着脖子,跑起来活像一只出逃的鹌鹑。
小鹌鹑跑出一小段路,“扑通”一声摔坐到了地上。
薛意叹了口气。
又摔。再这么摔下去,膝盖没问题也得出问题。月黑风高的夜里,万一要是摔在哪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冻上一夜…
薛意取了大衣披上,推开后门,踩着雪走过去。
曲悠悠正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r0uPGU。抬头看见薛意,表情cH0U了一下。
薛意弯腰,一手扶在膝盖上,一手向她伸出去。
"起来吧。"
曲悠悠犹豫了一秒,把手递过去。薛意握住,往上一拉。
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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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浩湖南岸小镇上一家美式brunch店的角落卡座里,曲悠悠挂着黑眼圈,对着黎双倾和王青青青大眼瞪小眼。隔壁桌是一对拖家带口的白人夫妇,三个小孩在桌底下钻来钻去。
"总之,"曲悠悠r0u了r0u眼,对面前的华夫饼毫无食yu,"我怀疑自己弯了。"
"你才发现啊?"王青青青嚼着培根。
“啊?“
“这不是很明显呢吗?“黎双倾捧哏。
"哎…"曲悠悠叹了口气,没力气跟她们狡辩。
王青青青望了望面前的华夫饼、炒蛋和烤番茄:"咱先把枫糖浆倒了吧。"
"猴。“黎双倾把枫糖递过去。
曲悠悠倒糖浆,看着那粘稠下坠的YeT眼睛都直了。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也不是个办法。”黎双倾放下叉子:“这样,我给你捋捋。你昨晚,住她木屋,泡温泉,穿b基尼,看见了她的腹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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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王青青青一行人先行回去了。次日上午,同行两辆车驶出度假村,沿着89号公路一路向南。太浩湖的蓝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一个弯道吞没了。
车里很安静。薛意开车,曲悠悠坐副驾。暖气开着,窗外是连绵的雪松。
薛意全程眉心微蹙,目光直直锁在前方,时不时看几眼后视镜,嘴唇抿成一条线。
曲悠悠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没敢说话。
怎么了,这是?
出了山区后,车速加快。仪表盘上的数字稳定在85英里每小时左右,时不时的一不留神就能蹿上90。前面陶予之的特斯拉也开得飞快,两辆车在空旷的荒野公路上一前一后,像在赛车。
曲悠悠问AI,93英里每小时相当于国内的多少码。AI告诉她,150码。
嘶…
她寻思这后边也没人追啊。默默扯了扯安全带,确认系紧了。尬里尬气开始找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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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留下来!”
“悠悠的唱着最炫的民族风,让Ai卷走所有的尘埃~~~”
曲悠悠看了眼来电显示,有那么一点儿手忙脚乱地冲薛意摆了摆手,指了指手机,意思是你先进去。
薛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门。
曲悠悠站在橘子树下,接起来。
"麻麻。"
"悠悠呀,忙不忙?"
"不忙,刚到家。怎么了?"
"也没什么大事。"
她妈的声音听着跟平时一样,先聊了几句吃了没有、冷不冷、圣诞过得怎么样。曲悠悠说挺好的,去太浩湖滑雪了。她妈说哟,你还学会滑雪了。闲话家常了两分钟,她妈的语气慢慢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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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酒杯差点脱手:"什,什么啊?"
"刚才划过去的那个。"薛意偏过头看她,表情波澜不惊,"看起来b英国税法有意思。"
曲悠悠的大脑白屏了。张了张嘴。合上。又张开。
"那个…那个是黎双倾发我的…"
"嗯。"
"我就随便看了一眼就忘关了…"
"嗯。"
"我平时真不看这种!"
"哦。那上次看的是哪种?"
曲悠悠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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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是一场接一场的来与往,攻与防。
曲悠悠被薛意的吻湮没,沉沦,又在交换吐息的温柔中浮起。像濒Si之人才露出海面,不顾一切咬住另一个人的下唇。
薛意愣了一刻,轻抬眼帘,又阖上,松松hAnzHU,舌尖轻挑。
简直x1人魂魄,曲悠悠觉得自己要Si了,自上而下地sU下去,四肢百骸都失了防。
转念一拧,又想跟她血战到底,不Si不休。
要吻她。还要吻。她留住她的舌尖,要与她纠缠。
薛意的指尖从耳廓游移到了下颌,再到颈间,抚了扶后颈,将她松开。
曲悠悠要追,圈住她的脖子,再吻上去。留恋一刻,复又松开。半阖着眼睑颤了颤,隔着水雾与她交接,迷离地轻喘。
薛意抿了抿唇,微微偏头,又想吻她,可灯灭了几盏,服务员走到近旁提醒他们要打烊了。
于是两人放开彼此,走到门外。曲悠悠躲进才披上的大衣里,在冷冽的夜风里缩了缩,退到薛意怀里。
薛意轻轻吐息,白霜凝聚又散开,垂眸看着手机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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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曲悠悠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发呆。
王青青青在小群戳她:“悠姐,人呢???”
曲悠悠点开群聊,也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木然发了个发呆小幺J的表情包。
三秒后手机震动一下。
王青青青回了个表情:一只耳朵。
两秒后手机又震动一下。
黎双倾,又一只耳朵。
曲悠悠:“昨晚,我和薛意接吻了。”
手机安静了一秒,开始疯狂震动。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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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站在冷库入口,暖空气从外面涌入,却蓦地浑身发冷。
好奇心。
这三个字拧成一根刺,对着心脏,刺了一下。
在薛意的理解里,她亲她,是因为好奇。对未知的事物的探索yu,正巧遇上了一位在身边的,方便的,不会拒绝的对象。所以才亲她。
就像试吃一块从没吃过的饼g。
尝完了,好奇心满足了,就可以放下了。因此她现在也要把自己放下。
她是好奇吗?是。但不只是好奇。好奇是最开始的那一点火星,而随之而来这一场燎原的春火,好奇无法解释。
可薛意不信。
曲悠悠深x1一口气,闷头把剩下的牛N搬完了。最后一筐放到底层,蹲下来码好,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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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就是这么个事儿。"
曲悠悠站在学生公寓厨房的灶台前,盯着锅里咕嘟冒泡的日式咖喱,觉得自己满脑子都是糊糊的。跟这锅咖喱似的。
"我亲了她,她也亲了我。我又亲了她,她还是亲了我。她知道我喜欢亲她,她也没拒绝,看着挺享受的呀。结果亲着亲着她又说我只是好奇。我说不是好奇,想继续说,她又不让我说。"
曲悠悠用勺子搅了搅咖喱,土豆和胡萝卜翻了个身,Jr0U块沉到底下又浮上来。
"所以她到底是想让我亲还是不想让我亲?"
王青青青盘腿坐在厨房的桌边,抱着一袋薯片,嚼得很大声:"听着挺享受的呀你就继续亲呗。"
"你这什么建议。"
"我建议你先把火关了,糊了。"黎双倾从冰箱里拿出三罐可乐,踢上冰箱门。
曲悠悠赶紧关火。
三个人把咖喱盛起来,浇到白米饭上,围在厨房的小桌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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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城的冬天不像冬天。只有g燥的暖和沙漠气候特有的温差,万物在白天被晒得发烫,到了晚上又骤然降温。
薛意坐在姨妈家的后院里,看一只小孩追一只蜥蜴玩儿。
小nV孩三岁半,扎两个揪揪,跑起来像一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子。蜥蜴b她灵活得多,嗖一下钻进了仙人掌底下,小姑娘蹲在那儿不肯走,嘟嘟囔囔地拉着薛意的手指跟仙人掌谈判。
"它不出来。"
"它怕你。"
"我又不咬它。"
"你追了它三圈了。"
小nV孩不讲理地往薛意怀里一扑,薛意伸手接住,把她抱到膝盖上。小朋友的头发有一GUN香味,蹭在薛意的下巴上,软乎乎的。
姨妈从厨房端着两杯茶出来,看着薛意抱孩子的样子,笑了。
"这小东西,还是跟小叶长得像。一模一样的犟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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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月光的银线渐渐向床脚挪移。客房里很安静,只有凤凰城g燥的夜风偶尔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点沙漠特有的尘土气息。
薛意翻了个身。
闭上眼,耳畔是曲悠悠的呼x1,身下是自己指尖的触感。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身T的一部分被唤醒,像一台长期休眠的机器被人按了开关,所有零件都在嗡嗡作响,不受控制。
她不喜欢不受控制。
从离开家到现在,她花了十几年学会亲自控制一切。控制情绪,控制距离,控制自己在每一段关系里的位置。读博时控制模型里的每一个变量,从业时控制风险敞口,出庭时控制自己不要崩溃。
可一千公里之外,一个二十三岁的nV孩子在电话那头喘了几口气,她就控制不住了。
薛意把脸埋进枕头里。
抑制着自己的呼x1,齿缝中却滑落一声极尽克制的喟叹。
电话那头的呼x1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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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做了一个梦。
梦到薛意赤/身站在海里,逆着光,浪花从她身后涌上来,白沫碎在腰间。她朝曲悠悠伸出一只手,说:"过来。"
曲悠悠就过去了。
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腰。薛意拉着她的手往深处走,浪一下一下地推着她们。然后薛意停下来,转过身,海水刚好够到她的锁骨。
她低头看着曲悠悠,睫毛上挂着水珠。
"不怕?"
"怕。"
"那为什么还跟过来?"
为什么..
曲悠悠张口,发出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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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平平无奇又兵荒马乱的上午,曲悠悠冲进员工通道,乱七八糟地打了卡。跑到locker区自己的11号柜,打开密码锁,拿出小刀手套工具包,登录传呼机扫描机…
她又迟到了。
装配完那一长串设备后,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昨晚烤的布朗尼,上头点缀着一颗白草莓。
放进57号柜。密码0829。
这四个数字,她记得很牢。第一次输的时候她问过薛意这是不是生日,薛意说不是。那是什么,薛意没答。
后来曲悠悠偷偷查,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节日。
想不出来。就先记着了。
关上柜门,曲悠悠走出休息室。正掏出手机想给薛意发消息,抬头一看。不用发了。
薛意就在前面不远处。
酸N冷柜区的日光灯下,她一只手拿着扫码枪,另一只手挂着标签打印机,正对着货架上核对价签。工牌别在x口,长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一个小啾啾,几缕碎发垂在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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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怔怔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又抬头望向nV人。
nV人唇角g画的弧度未动,只是掀了掀眼皮,稍有一点吃惊的模样。身下那双一眼看过去就很昂贵的薄底皮鞋也溅上了酒渍,她看也没看。
一瓶几百美金的Ma碎在地上,反应仅像打翻了一杯冷掉的茶。
曲悠悠蹲下身去捡碎玻璃。琥珀sE的酒Ye在地上漫开,闻着满地的酒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牛N的味道。
"小心,别受伤了。"
nV人微微俯身,双手支着膝盖,用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口吻,目光却鲜有波澜。只静静看着,没有动作。
"抱歉,是我没接好。“她说。
曲悠悠这才想起塔吉特新员工培训时说过,处理这类泼洒事故是有流程的。得先隔离区域,才能做接下来的清洁,报损,填单,便起身回道:"没事没事。您别碰碎玻璃,我去拿清洁工具。"
说完一路向着后仓小跑,多少有点慌张。
才推开仓门,就差点跟薛意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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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意抬手m0到x牌,发力握着,摘下来。
下班时间。
柳灵溪仍那么站着,挂着不变的笑意,等她回复。
“不方便。”
薛意垂眼看着手中依然牵着的手,拇指探到nV孩的手心,轻轻划了两下,像在安抚。
曲悠悠望了眼柳灵溪。这个nV人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
“那回家聊。“柳灵溪敛起一点笑意,语调平常,像是个邀请:”家里方便。”
后跟点地一下,接着调转鞋尖,柳灵溪转身走向自己的车。炭灰sE的路虎,停在她们贴着新手标的小白旁边,沉默地昂贵着。
薛意松了手,对曲悠悠说:“先上车。”
回家的路上b平日安静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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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曲悠悠把手放到门把手上。有失T面也好,不顾一切也好。但要薛意跟她走,就是不好。
她要开门出去。
这时候手机响了。
曲悠悠急切地取出来,看了眼。是妈妈。
她挂了。
又响。
又挂。
第三次。
曲悠悠咬着嘴唇回消息:"妈我现在不方便,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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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意透过热气腾腾的汤锅看着nV孩,目光被蒸汽熏上一层水雾。
唇角动了动,没有说话。眼眶红了。
眨了眨眼,低头接着喝汤。
夜很静,此刻起了点风。窗外的桉树叶梭梭作响,门窗被关得很好,将她们保护在一个私密的空间里。家总是在外边风雨大作的时候才显得格外温馨。
她似乎有那么一点不知所措。喝汤时也忘了小心,舌尖被鱼汤烫到,小小地嘶了声,接着眉心也微蹙了一下。
从没见过这样的薛意,处处是破绽。
她顿了两秒,g脆亲手将破口撕开。
"我跟她在一起六年。分开三年。"
曲悠悠停下筷子。
"那时候我才二十岁,还在读博。毕业离开学界之后,她成了我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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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好一会儿。
毛巾里残余的热气一点一点消散,厨房的灯还亮着,暖hsE的光从那边漫过来,把两个人浸得半明半暗。
曲悠悠的心里开始生出一点惴惴。她隐约感到,薛意背负着的过去与负担或许远b自己所能想象的沉重。
她说她错了,却不说哪里错了。她说她怕了,却不说为什么怕。
她宁愿推开自己也不愿意开诚布公。
曲悠悠隐隐觉察,薛意推开她,或许不失为一种对彼此的保护。也许,她从未真正了解薛意。
她仅带着初生牛犊的一腔热忱,好奇又鲁莽,执拗地把自己的那份喜欢交出去,巴巴儿的期望得到同等的回馈。却没想过,薛意的那份喜欢,其分量或许远远b她要重得多。
也许,现在的她还担不起那份重量。
她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得接纳她的光芒与Y影,就像人的身后总会跟着一个影子。接纳她或许早已用完的勇敢,接纳她为了那点不悲不喜而舍弃眼前的快乐。
既然被她的丰盛与复杂所x1引,又怎能指望她明月直入,无心可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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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已然消散。窗上仍有水痕一道道下淌,像有顽劣的孩童在玻璃外面用手指乱涂乱画。
地毯上的被子被r0u乱。
薛意解开的上衣滑到肩下,曲悠悠的手指轻颤着从nV人的肩侧,一点一点,抚到x前那抹逐渐隆起的雪丘。
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但在那些梦里,身上的人从未像现在这样纵容自己。
薛意只是自上而下地望着她,目光终于不再清白。
她又忍不住俯身吻她,从唇尖到耳畔。而她不自禁地回吻,从下巴到x前。一边吻着,一边你来我往地卸下彼此剩下的衣物,迫不及待地想要贴近。
最后一颗扣子。
曲悠悠微微立起身子,将身上人的衣物全然褪去。薛意单手撑着身子,默许悠悠拆开自己。
皎洁的身T呈现在nV孩的身前,曲悠悠窒息一瞬,脑海中二十余年所读的万千意向轮番而过,等回过神来时,薛意的指尖已然绕到身下,轻柔地将向后扯了扯,她的衣物便也就松松滑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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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意醒过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迟到了。
这是肌肉记忆。叁年来她习惯在闹钟响之前就睁眼,身体自动运转,脑子还没醒过来,脚已经踩到地面上了。失眠的好处之一,是不会迟到。
但今天没有起来。
身体很沉,被困倦锚住。窗帘缝透进一线白,是加州那种没什么脾气的晴天。身边的人缩成一团,后脑勺对着她,头发乱糟糟地铺了半个枕头,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昨晚留下的吻痕还在。
薛意盯着那抹红痕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又睁开。
还在。
她没有动。右臂被曲悠悠的脑袋压出一片温热,细密的麻,她也不抽走。
昨晚的记忆含混又潮湿,像是一场野地里的交合,她们时而轻柔,时而粗重,用各种姿势摆弄彼此。此时清醒过来,看着身边的人,薛意忽然觉得有些陌生。悠悠还是那样柔软,还是那样清甜,但她似乎不似想象中的那般懵懂。她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即便仍带着些青涩,那副身体已经学会坦诚地索取欲求,那双笑眼已经懂得含情,那抹红唇已经能够自如地亲吻她的每一寸敏感部位。
甚至当她碎掉一点时,曲悠悠能够从容不迫地将碎片一点一点拾起,寻到她身上最隐秘的角落,小心地穿透边界,然后一片片拼回去,再用自己安抚她。在这方面,她比薛意要熨帖得多。
因此薛意做得很爽。心与身,都是。回味起来,依旧。
尤其是在品尝过曲悠悠的成熟与明媚之后,她身体里平息的潮水随时都可以再次翻涌。
她下意识地从身后贴了上去,将人揽入怀里。
心跳快了一拍。
允许自己爱她一秒,就立刻平息。像调节过的精密仪器。
窗外是蓝天柠檬树。随风发出极其细微的稀簌声。被子底下还缠着对方一条腿,膝盖窝的位置搁着她的小腿,皮肤暖烘烘的,像一只赖在腿边的猫。
薛意又发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不是后悔。
她试了试,不是。
只是忽然意识到,有些门,推开了就关不上。
她拉着曲悠悠坠入欲望的海里,不知来路,不辨归途,甚至分不清是出于一时的感动,或只是寻求一时的慰藉。
会不会,太自私。
炮友,床伴,OneNightStand,薛意不愿用这些词汇定义她们。她无法否认的,是身与心的蠢蠢欲动。
曲悠悠的呼吸很轻很浅。偶尔嘴唇翕动一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突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拱过来,额头撞上她的锁骨,嘟囔了一声听不清的音节,又没了动静。
薛意的心跳又一次快了一拍。
可这次到了第二拍也没有恢复了。旁边睡着的人像是一个人形消磁器。
也许仪器会坏。
也许伤痛会淡。
也许她也可以试一试。再活上半辈子,再爱上一个人。
薛意低头看她。
悠悠的鼻尖上有一粒很淡的雀斑。桃花眼阖着的时候乖顺懒散。鼻息扫到她的胸口,一下一下,痒。
薛意用没被压住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女孩耳边一缕乱发拨开。
指腹擦过耳垂时,碰到了那颗痣。
然后她凑过去,在那颗痣上面,亲了一下。
曲悠悠动了动。
眉心先皱起来,然后鼻子皱了皱,像一只拒绝天亮的小仓鼠,整张脸埋进雪丘里,闷声说了句什么。
薛意侧耳。
…几点了。
“下午一点四十。
妈耶…曲悠悠把被子裹得更紧,声音从棉被深处传出来,瓮声瓮气:怎么现在才叫我..
没叫你。
你亲我了。
薛意沉默。
曲悠悠终于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一只眼睛眯着,另一只眼睛看她,嘴角翘着,带着起床气的理直气壮:我可都知道。
薛意别过脸去,耳尖粉了一层。
曲悠悠看到了。
瞬间满血复活!一整个人生的起床困难症在叁秒之内痊愈,比闹钟、咖啡、乃至期末deadline都好使。
她靠到薛意耳边:害羞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热的。
二月的加州,热什么热。
曲悠悠望着她的眼角,想起她昨夜喘到眼角微红的模样,又想到她在自己身上,克制地抿唇却又难耐地叹息出声的模样。
忽然自己觉得也有些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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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买咖啡的档儿里,王青青青在图书馆门口截住曲悠悠: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曲悠悠拿学生卡刷门禁,两人一道上楼。
你在笑。
有吗?
你从进楼就在笑,在电梯里也在笑,出电梯还在笑,走廊的监控都拍到你在笑了,你是中彩票了吗?
曲悠悠把包扔到座位上,深吸一口气,极力把嘴角压下去,维持了大概零点叁秒,又翘起来。
王青青青扒着她的椅背,凑近了端详她:不对。你不正常。
黎双倾从隔壁探过头:她被喂饱了。
黎双倾!!!
曲悠悠压着嗓子,假装要把文件夹朝她扔过去,黎双倾缩回去了。
王青青青迷惑地看看曲悠悠,又看看黎双倾消失的方向,再看看曲悠悠,慢慢张大嘴巴。
啊?
没有啊!曲悠悠用文件夹扇扇风,若无其事地坐下来。收了收心,开始看论文。
王青青青两肘撑在桌上,双手捧着下巴,观察了曲悠悠好一会儿。
曲悠悠翻着文献,没什么特别的。摘了个段落,喝口水,又翻一页。
但她还在笑。
不光是嘴角在笑。她好像整个人都美滋滋的。像是刚充完电,暖烘烘的,连翻文献都带着哼歌节奏。
王青青青把椅子转向黎双倾,压低声音: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黎双倾头也没抬:那想必是吃了。
啊?
你自己问。
曲悠悠抬头看她俩,无辜地眨眨眼:看我干嘛?
你今天怎么回事儿?王青青青凑过来,上下打量她,脸色也太好了吧。不是,你这笑得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歇过,你知道这有多反常吗?失联了一天再回来,你是曲悠悠吗?你被夺舍了吗?
好好看你的论文。
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
曲悠悠一巴掌捂上去。
完了。
出门的时候明明检查过了。一定是刚才跑回去亲薛意的时候领口歪了。早知道就不跑那一趟了。
不。
不早知道。就跑。
王青青青嘴张成了一个O。
黎双倾终于抬头了,拿笔尖指了指曲悠悠的衣领,面无表情:下次穿高领。
现在穿高领..多热啊!曲悠悠缩着脖子把外套拉链拽到下巴,耳朵烧了起来。
王青青青无声地捶桌,肩膀一抖一抖。黎双倾倒还坐得端正,就是握笔的手明显没在写字了。
曲悠悠低下头,单手帘子一样挡住脸,盯着电脑上的文献假装在看。
过了叁秒,文献被翻了一页。
又过了叁秒,同一页又翻回来了。
王青青青在桌底下踢黎双倾的椅子腿。黎双倾踢回去。
傍晚五点半,叁个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王青青青在群里查那家台湾菜的地址,皱了皱眉:这家在海湾对面的弗利蒙,我们怎么过去啊?开车至少四十分钟,公交…仨小时???
我叫个车吧。黎双倾掏出手机。
打车过去再回来也太贵了——
不然。曲悠悠低着头打字,语气不经意,我问问薛意?
王青青青和黎双倾同时看她。
就..她反正也没事儿,也得吃饭。曲悠悠把手机收回口袋,咱就当..找个司机嘛。
薛意什么时候成你的司机了?
关系好就可以顺便当个司机啊。你不也老让你哥接你。
我哥那是亲属!
呃..差不多差不多。曲悠悠背上包往电梯走。留下身后的两人面面相觑。
十分钟后。
她们果不其然叫到一辆白色的丰田SUV。
薛意降下车窗。
长发拢在一边,浅色的针织开衫领口自然折迭,收得简洁大气。她在墨镜后朝曲悠悠她们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曲悠悠拉开后车门,让王青青青和黎双倾先上,自己最后上车,坐到后排最右边。
没坐副驾。
王青青青在中间,左看右看,觉得哪里不太对。
上次在太浩湖滑雪的时候,这两个人还明里暗里腻歪得不行。
现在呢?
薛意专心开车。曲悠悠专心看窗外。
一个正襟危坐,一个目不斜视。
客气得像认识了整整叁天。
到了台湾小馆子,四个人挤在靠墙的桌边坐下。盐酥鸡装在牛皮纸袋里端上来,油浸浸的,九层塔香得霸道。黎双倾和王青青青你一嘴我一嘴,热热闹闹招呼大家吃:“来来来,干饭干饭!”
嘶,有点儿烫——
好吃!
可吃着吃着,怎么总觉得这气氛有那么一丝诡异。王青青青拿眼神扫了一圈,又看了眼黎双倾。黎双倾嚼着块猪血糕,回了个眼神,悄咪咪点了点头。
对面这俩人,今天不知怎么了,只顾自己安安静静地吃,话也没说上几句。
曲悠悠不看薛意。薛意也不看曲悠悠。两个人之间凭空隔出八百米的安全距离。
偶尔目光不小心撞上一下,曲悠悠就低头去夹蚵仔煎,薛意就端起茶杯喝水。
王青青青尬得受不了,努力找起话来:意姐,你觉着这家店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湾区台湾菜不多。“
“呵呵,是吧,我们找了好久,感觉都离学校挺远的,谢谢你还特地带我们过来哈。”
不客气。“
“嘿嘿,快尝尝这大肠包小肠?
薛意夹了一块,”谢谢。
完了。句号。这就打上了。
王青青青回头看曲悠悠,曲悠悠正盯着自己面前的割包发呆。
薛意看了眼,起身去拿湿纸巾。
瞅着人走远了的那么一小个空档,王青青青实在憋不住了:你俩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曲悠悠接着吃,头也不抬。
吵架了?
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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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悠悠的宿舍不大,一个单元里有六间独卫单人房,共用一个公共厨房和小客厅。走廊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不过十几步。而单人间里,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塞下两个成年女人和昨晚散落一地的衣服之后,基本就少有落脚的地方了。
这一点,她昨晚就深刻体会到了。
单人床,窄。两个人睡在上面,像两根塞进牙签盒里的筷子。翻身,呼吸都要协调,缩在彼此身边,稍有差池就要滚下床。
但也因为窄,从入睡到天亮,没有一秒是分开的。
醒来时,曲悠悠半个身子趴在薛意身上,脸贴着她的肩,脚踝蹭着她的小腿,像一只挂在树上的树懒。
薛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手搭在她的腰上,指尖不轻不重地贴着皮肤,无意识地摩挲,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还是在等她醒。
然后曲悠悠动了一下。
那只手就不轻不重地沿着腰侧往下滑了一寸。
曲悠悠的呼吸微乱。还没睁眼,身体已在回应,膝盖不自觉地蹭上去,腰往她手心里塌了一点。
薛意无声无息地吻她一下。
曲悠悠终于睁开眼,视线对上近在咫尺的眼睛,黑沉沉的,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又危险的温度。
睡得好么?曲悠悠问她。
才问完,等不及听薛意回答,就回吻她。
窗帘透进白蒙蒙的光。窄床在两个人的重量下,再一次吱呀起来。
再一次,意乱情迷。
薛意将她翻过去,两人侧卧着,从身后抱住她,灵巧的手指在身前不徐不急地游走。等走到更深处时,曲悠悠咬了她一小口。
嗫嚅着:“隔壁..住着人呢。”
薛意像是没听见,支起身子附到她的耳畔。舌尖带着一丝逗弄,轻舔了几下她的耳廓,又将柔软的耳垂含入嘴里,耐心地轻吮。
呼吸从未如此清晰。曲悠悠闷哼了声,单手拧紧床单,双腿不自觉地夹一下身下那只正捣着乱的手,似在埋怨,又像催促。说别停。
薛意轻笑了声,恋恋地吻在耳畔,气声极轻:那你小声点。
可她不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没有办法让人小声。
她忽然发力从身后压上来。曲悠悠把脸埋进枕头里,呻吟一声,又极力将它压抑在喉间。窄床又吱呀了,像一个不会看眼色的第叁者。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两个人同时僵住。
悠姐?王青青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起了没?一起brunch啊?
曲悠悠死死捂住嘴,扭头瞪大眼看了眼薛意。
薛意的手还在不该在的位置里,不动声色地抽动着。
门外安静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悠姐?还活着吗?
来——来了!曲悠悠的声音劈叉了,你先去厨房!等我一下!
“嗷!“脚步声渐远。
曲悠悠塌回枕头里,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望着门后,万分后悔没有锁单元门。
薛意撑在她上方,发丝垂下来扫到她的背上,嘴角有一点几不可觉的弧度。
还继续么?人在外边等着呢。
曲悠悠转过头来,剜她一眼。
可那只手在这时又动了,一鼓作气探到了最深处。早已被撩拨得极度敏感的泉心此时狠狠颤了一下,一股电流直捣后脑。
她克制不住地哼出声来。
薛意自上而下地望着她,满意地勾了勾唇。随即欺身压上来,用唇舌吞掉她口中压抑断续的低吟。
反过来埋怨她:“不是都说了…小声点么?”
怎么可以这么痞?
曲悠悠腾出一只手来,失力地打她,
…快点。
王青青青站在公共厨房里,扔了片吐司到吐司机里,又开始切牛油果,静候主角驾临。
走廊的门一开一关,响了声。
终于起来了?咱要不要煎个蛋——
她转过头。
薛意站在厨房门口。长发微微带着些潮气,一只手从额前向后梳了一把。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大码T-shirt,胸口印着纯白,深蓝与明黄相间的UBC字样。
那是新生入学的时候,学校发的…文化衫?
王青青青拿着刀,刀下趴着半个牛油果,一动不动。
Morning。薛意微微点头,表情平和,走到水槽边接了杯水,微微仰头喝起来。
Hi…王青青青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空气安静了大约十秒。手底的牛油果被捏得像将化不化的黄油一般粘腻。
这时曲悠悠才推门进来。头发胡乱扎了个丸子头,整张脸写满了社会性死亡。
你俩这是——
吐司糊了。曲悠悠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冒着烟的吐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