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绝地之争(一)
第90章 绝地之争(一)
1.
2010年,13年前。
那天是周五下午十七点二十三分,县城交通岗中心的十字路口前,红灯闪烁在54、53、52秒……行人在车前的斑马线前不疾不徐地走过,男人坐在车里,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方向盘。他抬起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电话在这时响起来,声音很小,是当年的流行歌。可他拿过手机却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他困惑不已,正纳闷着,来电再次响了起来。
“喂,老婆啊。”他接通电话,发现绿灯亮了,一边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打转向灯朝右侧转去,“刚才是你给我打电话吗?不,我是说刚才。你那边太吵了,是不是人都到齐了?我这不是才下班嘛,知道了知道了,女儿6周岁生日,我不可能迟到的,嗯,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他觉得奇怪地去找未接来电,没有显示未接电话。
“什么东西。”他皱着眉头嘟囔着,以为是自己电话坏了,随手扔去了副驾驶的蛋糕旁。
可还没开出一段路,车尾后头突然传来奇异的声响,他一时迟疑,踩住了刹车,“砰——”,后头的车和他的车追尾了。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后面的车主气急败坏地走了下来,他慌忙之中挂好挡,也赶快打开车门走下去。
“你怎么开车的啊你?突然停车也不打转向不打双闪的,这条路本来就不限速,你故意的吧你!”
他局促地走向车主,心想着要先道歉,但也担心自己的车有没有损伤,赶忙绕到后头去查看,竟发现自己的后备箱开了。
其他车辆被堵住了都无法前进,好多人骂骂咧咧地凑上来围观,追尾车主还在不停地指责,他还在检查自己的后车盖为什么会开,他记得他今天根本就没碰过后备箱,正百思不得其解,人群中忽然有位女性叫道:“那后备箱里好像有只手!”
手?哪里来的什么手?
他没听明白,便看见交警已经介入了。
交警询问了追尾车主一番情况,大概明白了是怎么造成交通事故的,但那追尾车主忽然变了脸色,有点害怕地望着他,压低声音同交警说:“他那车的后车盖一直没关严,我要不是想打量他后备箱里装的什么也未必会撞上他的车……”
交警闻言,警惕地看向他,一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警棍,走上前来质问道:“后备箱里装的什么?”
他无辜地摇头:“什么也没有啊,都是我自己的一些东西,雨伞,毯子,还有我女儿的几个娃娃。”
“掀起来。”交警示意后备箱的车盖。
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人群中竟发出一声尖叫:“是人!”
大家因此而开始乱了阵脚,本来在看热闹的年轻妈妈立即护住自己怀里的孩子,还有几对情侣满脸惊慌地向后退去,剩下追尾车主也不安地停在原地,他循望着这一切,竟发现自己被当作了一个恐怖的存在。
他只是县内普通的电厂工人而已,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用审视的眼神盯着他?以至于交警喊来了隔了一条街的同伴,二人推开他,还要鼓足勇气一般打开了他车子的后备箱。
赫然呈现在众人眼中的是,竟是一具男|尸!
他在唏嘘的呼声中望着自己后备箱里的尸体,这时,尸体手中攥着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是和他一样的来电铃声。
显示名字是——“雁姐”。
那个死在后备箱地里的男|尸姓梁,职业是KTV老板,只有28岁。
在那个时期的当地很有名,知道的都会叫他小梁哥。
“KTV的梁老板的确是被谋杀的。”曾经负责那个案件的老警察将烟头按灭在手里拿着的一次性纸杯中,随手又点了一根新的:“当年可是得闹的满城风雨的,县城嘛,地方小,人与人之间互相监视,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传进挨家挨户,没有半毫秘密可言。更何况是百年不遇一次的杀人案了。”
好在凶手证据确凿,几乎是当场就被抓获。犯人40岁,男,肖琦,供电厂工人,但是总是想方设法地从单位偷煤,被发现过好几次,也严重处分过,职称早被降到了最末,一度在被开除的边缘,但由于他家中妻子老母毫无经济来源,组织同情他才既往不咎,哪想到他竟犯下滔天大罪,竟会杀人,还将尸体藏在后备箱中打算抛尸郊外。
“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动机?也不算什么动机,就是他在单位一直性|骚|扰一个年轻姑娘,那姑娘和姓梁的处对象,就屡次找他警告未果,有一次还扬言他再敢动手动脚,就要起诉他。据说全厂的工人都听见了,肖琦那人又猥琐胆小,肯定是怀恨在心。”
“也不至于杀人吧?”
“过后那个年轻姑娘把被他性|骚|扰的证据拿给了警方,录音、视频,短信都有,他一定是怕这些东西会公之于众,才想着要把梁老板置于死地。说不定是冲动杀人,不然也不会在大白天的就把人急匆匆地塞进后备箱了,太缺乏严谨计划了。”
“那个年轻姑娘的名字,您还记得吗?”
老警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顺便撇了一眼车子里的时间,已经晚上7点整了,“记得啊,那案子破了很久呢,当然记得清楚了。陆雁嘛,姑娘长得俊,好多单身小伙子惦记呢。”
王世尧失笑:“看来这位陆老板不仅涉嫌诈骗,手上的命案也不少呢。”
老警察说:“我也是快退休的人了,再有个2年干头,按理说也是不想参与过去的那些是是非非。可我老家也是你们北县的,当初这案子,还是在北县下设的村镇处理的,领导安排我来和你们交接情况也是正常流程,毕竟——陆雁现在可是个了不起的名号。”
王世尧和坐在车座后面的两名便衣警察交换了眼神,大家的表情都非常严肃,仿佛已经意识到接下来是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战势,关于目标人的罪证也越发认真地收集。于是,王世尧又问副驾驶上的老警察:“如果现在见到她的话,您还能认得出来吗?”
“哎呦,别说是整容、换脸,她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老警察感到唏嘘地说道:“12年啊,我追了那个案子12年,从青壮年到现在的老年,谁能曾想肖琦要做12年的冤牢呢?要不是前阵子北县和南旗县进行联络,这桩陈年旧账怕是要永远都错下去了。”
王世尧说:“那您觉得,肖琦为什么会自愿为陆雁顶罪呢?会不会是陆雁威胁过他?”
老警察连连挥手,“不可能是威胁,有些人是不需要被威胁的,只要给他洗脑,让他心甘情愿地做事就行了。那些骗子不都是这样祸害老实人的嘛,玩弄人心和感情,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