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危途（一）

一群人就立刻提着铁锹走到佟让身边，开始扬土。一锹又一锹的土应接不暇，佟让吃了满嘴，眼看着就要埋到脖颈，佟让必须大口大口地喘气才能防止窒息，他忽然高声求饶道：“我说！我说！”

刘丰抬起手，示意手下停止埋人。

佟让剧烈咳嗽了一阵，一鼓作气地说道：“我是15岁之后改名叫林山的，之前不叫林山，之前叫林虎，我想着进城了就不能叫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乡巴佬的名字。我老家在长远乡渝棚村，家里只剩我妈一个，她腿脚不利索还驼背，我已经5、6年没回去看过她了，她甚至都不知道我在外面干的是什么活儿。我进城的第一份工作是刷碗，很快就开始帮一些有钱的老女人遛狗，存了一点钱之后就回家娶老婆生孩子，我和崔敏结婚的时候我才21，她只有20，没到法定年龄就没领证，以至于现在还没有结婚证，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她，小孩到现在还没上户口，我的户口本上还是单身，这些你都可以查到，你只要搜林虎的名字就能查，林山查不到，因为林山是我自己改的名儿，还、还一直没去办过……”

他噼里啪啦地说了很多，刘丰听到最后也露出了动摇的神色，直到孙铁军忽然对佟让说：“你把你刚刚说过的那些，再重新说一次。”

刘大强一脸不敢相信地看向他，“孙哥，你可饶了我吧，听不烦啊？”

刘丰领会到孙铁军的意图，也看向佟让：“对，你重说。”

佟让没有迟疑，一字不差地又说了一遍，以至于刘丰和孙铁军面面相觑，甚至于孙铁军背过身去，压低声音和刘丰说道：“他说的这些的确是真的，而且林虎这个名字我以前在林山的身份证上看到过，当时没当回事儿，现在来看的话，他确实没有隐瞒实情。”

刘丰想了想，皱眉道：“这群警察狡猾得很，潜进来之前都做足了功课，当然会把林山的老底儿都背个滚瓜烂熟了。”

“那咱们把这些都告诉雁姐，让她定夺？”

“我看你就是想急着甩锅，你之前就不愿意参合这事，现在还是想往外推。”刘丰不耐烦地摆摆手，“行吧，你去给雁姐打个电话，请示一下她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孙铁军掏出电话，与佟让这边拉开一定距离后才给陆雁打过去。

佟让听不见他在和陆雁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刘丰和孙铁军已经暂且打消了怀疑他，而刘大强也在这时凑过来，好心地帮他把堆到脖子上头的土块往旁边撇去，小声和他说：“你、你别急噢，等他们弄明白情况，就会把你放出来了，肯定是误会，雁姐最近太紧张了。”

佟让连连点头，他心想着要是这次劫难度过去了，那接下来大概率就没什么阻碍，他才能算是彻底打进敌营老巢。

几十秒过去后，孙铁军回来在刘丰耳边嘀咕了几句，刘丰就对佟让说：“雁姐打算给你个机会，让你证明你自己不是警察，做不做？”

佟让当然不会拒绝，他表现出非常迫切的模样，一口答应道：“做！”

3.

2021年1月9日。

上午10:27。

佟让、崔敏、刘大强和晶晶一言不发地坐在车上，负责开车的人则是刘丰，他们正行驶在回往林山老家的渝棚村路线，刘丰时不时地打量着后视镜，大概是在观察崔敏的脸色。

而佟让坐在副驾驶，他余光瞥见刘丰的一举一动，心中有些不安宁——佟让知道，刘丰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因为这是一次关于他究竟是不是卧底的测试。

至于内容是什么，佟让全然不知，刘丰只告诉他：“雁姐安排我们兄弟两个带着你回一趟老家，这期间我们会关注你的行动，如果发现了可以证明你是警察的端倪，那你就要永远地留在你老家了。”

佟让心中有些不安，他不明白这帮骗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道是打算要林山老家的人指认他的身份？要是被林山亲生母亲见到的话，佟让没有信心不露出破绽，所以他打算在到达渝棚村之前就把事情解决，最好——最好是能发生一场混乱的车祸，以此来打乱他们的整个计划。

虽然佟让心里是这样期盼的，可他不认为这是个最优决策。然而实际上，刘丰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他盯上了一辆从对面驶来的白色SUV。那辆车很新，看上去刚提车不久，车轱辘上还拴着红带，是丰田系列的，车主的家境应该不会太差——毕竟开了这么久的车，要想在合适的时间段里选一辆合适的车不是一件容易事，之前倒是遇见了几辆BBA，可那会儿还没下高速，实际不对。

眼下已经快要进去乡里了，加上那辆SUV的车牌号是外地的，刘丰脑内飞速地盘算出了后续方案，紧接着对坐在后座的刘大强打出了一个暗号。

是弹舌的声音，刘大强还没回过神，就被晶晶抢先领悟了暗号的意图——他伸出手，从后座探出上半身，非常迅速地去抢刘丰手中的方向盘。崔敏察觉到了变化，却因为看不见而显得十分慌乱，不停地探手去触碰身边的人：“阳儿？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晶晶没有停止，越发用力地去抢方向盘，车子因此而严重偏离，刘丰还要佯装生气的模样训斥晶晶：“臭小孩，别乱动！”

佟让也赶忙将晶晶推开，示意他老老实实地坐好在位置上，晶晶沉默着不说话，他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刘大强，那眼神仿佛是在寻求认可，像是在问：我做的对不对？

刘大强震惊地看着晶晶，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小孩好像早就懂得他们之间的暗号与谜语，尽管刘大强知道林山在之前会带着晶晶外出行动，但他没想到的是，林山连这种事情都会教给自己的亲生小孩。

要是他的话，刘大强想，是他自己的话，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选择和他相同的职业。

做什么都比做个骗子好啊。

但现在也不是替林山考虑教育的时候，因为下一秒，刘大强就感到车身发生剧烈的碰撞，他没系安全带，双腿笔直地撞到前座，骨头折掉的声音清晰可闻，他疼的满嘴国粹，刘丰的安全气囊也被撞了出来，对面SUV的车主也并不好过，额头撞出了血，却还是要率先下车来这边查看情况。

从肇事责任上来看，对方要负70%，因为没有及时减速——可也及时不了，谁会想到刘丰的方向盘会突然“不听使唤”呢？

对于白色SUV来说，这无疑是飞来横祸。对于刘丰来说，只不过是点皮肉伤，却能讹上一大笔钱，倒是划算。

刘大强虽然瘸了腿，也还是要下车陪他哥和对方理论，以至于发生车祸后，这条公路都堵满了车和看热闹的人，刘丰指着刘大强的腿和SUV的司机说：“我弟才20出头，要是今天落下了毛病，你看看这事儿怎么办吧。”

周围的人开始围上来帮着出谋划策，还有热心人士率先报警，刘丰倒也不怕警察来到现场，毕竟无论是走保险还是私了都要出警，在这种事情上他也算是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