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惶恐（二）
第43章 惶恐（二）
她和别人不一样，她让他不安。
“所以林山才骗不到她的钱……”刘大强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哈，原来是这样啊。”
因为林山爱上那个女人了，所以才会背叛陆雁的。
刘大强恍然大悟似的笑起来，他靠在巷中的墙壁上，悲伤而又心酸地笑个不停。
陆雁说过的，要小心点，那个女人不简单，至少，她很聪明。
但刘大强当时却觉得，再聪明的女人还能比得过陆雁吗？
是啊，陆雁是非常特别的存在，无论是对刘丰、林山，还是其他人来说，就连刘大强自己也是真心佩服陆雁的。
还记得16岁那年，刘丰已经跳出不常在店里，而是又联系上了新的金主，小弟们都说刘丰被一个女人收买了，大家背后实在开荤笑话来谈及刘丰的那些个莺莺燕燕，刘大强有时也加入他们的队伍一起打趣自家哥哥，他觉得他哥很能耐，女人多，钱多，就是了不起。
后来某一天，刘丰回到租着的房子里——房子很大，地段也不错，他们兄弟两个同住，租金都是刘丰拿的，刘大强只负责偶尔做饭，他很会做吃的，虽然除了刘丰之外，他从没吃过别人给他做的东西。
“明天和我去别的地方干。”刘丰在那晚对他说，“我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营生，赚的是现在的10倍。”
刘大强问：“不带其他人吗？”
“不带。”刘丰几口就扒光了碗里的饭，“你这个牛肉做得挺不错，稀软的，不塞牙。”
再然后，他就被刘丰带去了陆雁的地盘上。
刘大强至今也还记得初次见到陆雁时的光景，是夏天，热得很，背后的汗水濡湿了皮肤，粘腻难耐。在破旧的厂房里，陆雁穿着一条大红色的无袖连衣裙款款而来，裙摆浮动的弧度极大，晃在刘大强眼前，如同燎原的火。
“你弟个子挺高的啊。”陆雁手指夹着烟，深深吸进一口，吐出袅袅烟雾，绕着刘大强身边打量一番，“这一身腱子肉，不做打手都可惜了。”
刘大强觉得自己有点被小瞧了，颇为怨气地看向刘丰。
刘丰却很恭敬地对陆雁说：“雁姐，这小子听话得很，你只管吩咐，他什么都肯做。”
“那就继续跟着你做事吧。”陆雁对刘丰说，“你们兄弟两个也不想分开，他做你下线，你用着也方便。”
刘大强当时不懂下线的意思，但还是有点不服似的，眼神凌厉，泄露挑衅。
陆雁就笑了，“一只小狗崽子也这么凶？”又对自己身边戴着眼镜的男人说：“铁军，给狗崽子断断奶吧。”
于是，在那个炎热的下午，瘦不拉几的孙铁军将刘大强按在地上揍了个半死，说这是入门礼。
当然了，刘大强也是拼尽全力去反抗的，可惜嘴巴里吃尽了泥也是打不过那个四眼瘦子，后来才知道，孙铁军从小就泡在少林寺里，刘大强这种野把式肯定敌不过人家的童子功。
愿赌服输，鼻青脸肿的刘大强在第二天就开始做陆雁的狗腿子。虽然被分进了刘丰的小组，可实际上他是任何人的小弟。讨债喊他去，拉皮条要他充人数，刷单返利被举报后，他还要负责把根据点一把火点燃。
长达3年的时间里，他都在做打杂的事情，私下里也没少和刘丰抱怨，他说他想接触核心业务，跟着打打电话也行，总之不想再做外勤了。
刘丰却总是不肯，他说外勤是最安全的，如果团伙被抓，外勤在最后都不会算进作案队伍里。
那时的刘大强并不懂刘丰的苦心，他希望唯一的弟弟在做尽坏事之后可以全身而退，哪怕刘丰根本不认为所做的一切是坏事，他只知道要解决生存，钱是治愈贫穷的良药。
直到林山出现在他们兄弟面前。
5.
在刘大强17岁的时候，林山刚好过了23周岁。
那会儿的林山已经是个1岁孩子的父亲，却还是面容青涩，身形清瘦，说是大学生也不会有人怀疑。
且当年的林山还不是深窝眼，年轻的容颜上镶嵌着的是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是随着时间的变化与人生的变故，才导致他那漂亮的眼睛发生了改变。
刘大强至今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景象。
雨很大，他肩上背着蓝白格相间的尼龙丝行李袋，风尘仆仆的袋子几乎要把他的腰压弯了。而他的身边还站着同样年纪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尚在襁褓的孩子，他们一家三口就这样出现在陆雁的厂房里，操着一口浓厚的方言，说是来打工的。
没有介绍人，没有举荐信，林山夫妻只是看到了城内张贴的招工广告，而广告上写的是“招聘电话客服，供住，两餐，底薪3000起，月休4天，30周岁以下，不限学历”。
这样的招聘对于山村出身、中学都没毕业的林山夫妻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说来也巧的是，陆雁那天正好在，她听到情况后就从后头走了出来，见到林山后，她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溢出一抹刘大强从没见过的笑容。
有些危险，却充满了女性荷尔蒙的笑容。她只问了三言两语，就同意了林山夫妻到手下工作，刘大强还有些不满地和刘丰抱怨了句：“凭、凭什么这个新来的就能进屋里做事，我却要在外头跑街。”
刘丰当时没回话，阴沉着一张臭脸。
“哥，你怎么了？”刘大强困惑地去问，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只是，如今的刘大强才明白，早在当初，自己的人生轨迹就因林山的出现而发生了巨变。
6.
可是陆雁对林山那么好，林山却忘恩负义，实在是太不应该。
如果是他的话，他绝对不会像林山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