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猫与鼠（一）

但男同事那点月收入，平均分给两个孩子已经艰难度日，老婆又没个正式工作，他还要日夜操心她的零花钱。

家里住的房子还是四年前用单位分配的买房补助金贷款下来的，面积大，老婆虚荣，非要住镇上最好的宝和小区，物业费都要比其他普通小区贵0.5倍。小区里住的都是一些镇上头头脸脸的人物，平时见面打招呼也不能显得太寒酸，都攀比谁开的车子好。

她总爱和徐卉慧比高比低。

徐卉慧拎的包是二线品牌的，穿的鞋子是国外代购的，用的护肤品是腊梅，手表也是不错的牌子。

“她怎么不说你长得比你盘靓条顺？怎么不说你爸妈都是体制内工作？怎么不说你是重点学校的语文老师？她呢，她有个屁。”男同事曾和徐卉慧多次抱怨，“我和她必须掰扯个清楚，当年可是她哭天喊地要嫁给我，不是我下帖子请她。现在快趁早去换个男的，看谁好找谁，当我爱受着她这些臭毛病。”他一张嘴噼里啪啦，比刀子割肉都要快和利。

徐卉慧心里想的却是：半斤八两罢了，臭鱼烂虾一锅汤，谁也不必笑话谁。

而且，她也会时常对比——佟让从不会对她言语过激，他的情绪总是平稳的，做起事来也有条不紊，徐卉慧很欣赏他这些优点。

实际上，在与佟让成为情侣之前，徐卉慧就已经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了。

也许是一种天注定的缘分。

佟让说，在小区里刚刚遇见她的时候，他都会格外注重仪表。由于徐卉慧上班时间比他早，他就故意制造出偶遇的假象，见面时笑着打个招呼，为了一句“早啊，上班哈”和“你也早，嗯，上班”，他就得比正常起床时间早起一个小时。

徐卉慧笑着问他：“图什么呢？”

佟让回答说，可能就是看一眼，说句话，再转身看她背影一眼，再加快脚步绕一圈跑到她前头，当她露出诧异神情的时候，他再假装是自己忘带东西了回家去，她就会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恰到好处的笑，连嘴角的弧度都有一种奇妙的美好。

其实，在一早上的时间里，不止佟让一个人在当时耍弄这样略显“图谋不轨”的心机。

他和徐卉慧说起过，7#楼住着的一个开发商老板也在玩这种套路，佟让叫他H老板，他四十几岁，太太要年轻他一些，那人长得胖，个子矮，大金表是劳力士的，一大早就牵着一只泰迪狗在小区里溜，每次见到徐卉慧，他一双眼睛都格外不老实，在徐卉慧脸上打量好几圈，傻笑起来的德性十分龌龊。

但H老板的太太也是个奇怪的女人，她人长得不错，说起话来也挺嗲的，见自己丈夫的眼睛恨不得贴去徐卉慧身上她也不恼，还半开玩笑地当着她的面说：“大美女，你可是咱们小区里的区花，是小区最美。”

还有9#楼的一对年轻夫妇，可能也年轻不了一两岁，看上去像是正在备考的待业青年，丈夫简称K。K先生总是会非常巧合地出现在徐卉慧下班回小区门口的瞬间，会主动给她打开门，还会一路和她走到她的楼门下。

哪怕是已经和徐卉慧确定恋爱关系的佟让在场，这位K先生都不会觉得自己多余。

要说佟让也让人琢磨不透，他好像从不认为徐卉慧有多漂亮，充其量只觉得她的气质与众不同。哪怕是小区里的邻居当面调侃他：上下班多接送接送你对象啊，不怕贼偷还不怕贼惦记啊。

佟让从来都是默默地笑一下，再没别的话说。

那样的男人，究竟为什么要诈骗呢？

他的背后，究竟牵涉着什么秘密？

徐卉慧对此感到万分困惑。

而这个时候，她正疑神疑鬼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先去了水果店里买水果，挑选完，将水果递给老板让他过秤，整个过程总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人在看自己。

她连忙转身，昏暗的路灯下没有多余的人影，几只流浪狗结伴同行，徐卉慧眯眼望去，感觉很不真切。

“二十六块七。”老板秤完将水果递给她。

徐卉慧这才回过神来，拎过塑料袋，低低“哦”了声，忙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接着又转身去看，看见对门邻居下班回来，一边走在一边打电话，隔得远了。

她稍怔，有些犹豫，但还是抬腿朝他的方向走去。

邻居也看到了班婉卓，笑着点头。

到了小区楼下取快递的亭子，人来人往的，刚走了没几步，快递亭里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徐卉慧循声望过去，发现是社区的大姨在叫自己，徐卉慧一直叫她“曲姨”。

亭子外的长条石凳处热火朝天，有不少人在打牌，徐卉慧走近几步问道：“曲姨，有什么事吗？”

曲姨眉飞色舞朝她招手，高声道：“小徐啊，有你的快递，过来取了吧。”

徐卉慧不记得自己最近买了什么东西，猜想会不会是哪个朋友寄给自己的，就跟着去亭子里拿快递。

她视线扫视了一圈，旁边在打扑克。徐卉慧突然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收回视线，甚至还不够，她还侧身过去好让自己完全看不见。

她害怕看到扑克牌。

佟让失踪之后，她在他仅留下的一个行李箱里找到了大量的未拆封扑克，当时的她很震惊，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意装着一箱子的扑克。而从那天开始，扑克牌成为了她最避之不及的东西。

或许是应激性精神障碍导致她心生恐惧，反正，徐卉慧看到这东西便心悸头疼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