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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机女主vs恋爱脑男主深夜被尾随,她慌不择路逃进消防局,撞上一堵“墙”。鼻尖传来淡淡的松木香,她抬头,撞进一双沉静如夜的眼眸。那人穿着一身火焰蓝消防作训服,身姿挺拔,肩宽腰窄,身形利落又有力量。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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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城市被一层厚厚的浓墨裹住,唯有几盏锈蚀的路灯还闪着昏黄的光。

  夏夜的风带着热意,林琅抬手扇了扇风,沿着回村那条不算宽敞的路往家走。

  她在县里的小学当美术老师,课不多,人也清闲。

  明天是学校举办的艺术作品展,她作为负责人之一,要检查处理的事情比较多,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直到巡逻的门卫来催,她才发现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路边的树影被拉得又细又长,整条街上空无一人。

  一开始她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走着走着,身后隐约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很轻,却异常清晰。

  林琅心头一紧,下意识放慢脚步,假装整理肩上的包带,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黑夜太浓,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身形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黏腻感,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林琅心里咯噔一下。

  她强迫自己镇定,继续往前走,脚步却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可身后的人像是预判了她的动作,也跟着加快步伐,始终保持着那一段让人窒息的距离。

  不是路人。

  是故意跟着她的。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一瞬间从脚底漫上来,攥住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发滞。

  她不敢直接回家,一旦被摸清住址,往后只会更麻烦。

  林琅抬眼望去,远处路口亮着一片醒目的光——消防站。

  身后的脚步声时远时近。鞋尖踢动细石滚动的声音、鞋底碾过碎石的嘎吱声,每一次轻响都像钝刀反复刮着她的神经,把她残存的镇定一点点锉成粉末。

  她找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赌一把:在尾随者发现前绕去消防局。

  林琅深吸口气,佯装翻背包,自然地转向右侧大路。可那人立刻识破她,脚步声猛地逼近。

  她仿佛闻到带汗的腥味,转身狂奔,运动鞋在沥青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她在心里不断催促自己——跑快点,再快点......

  几百米的距离,林琅仿佛跑了几公里。

  消防局的白炽灯刺得眼前发黑。她冲进大门,冒然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粗砺的布料擦过掌心,顷刻间,一双布满茧子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腕。

  “小心。”

  头顶的声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林琅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抬头看向扶住自己的人。

  男人穿着一身火焰蓝消防作训服,身姿挺拔,肩宽腰窄,身形利落又有力量。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眼神沉静,透着长期处在高压职业里才有的冷静可靠。

  只是一眼,林琅却莫名怔了一下。

002别回头

  清莱县警局与消防局在一条路上,但一个最西边,一个最东边。

  街道上路灯不多,昏昏暗暗的,白宗言健壮的身躯走在旁边,影子沉沉压下来,林琅觉得空气都变得厚重了。

  “麻烦您了,这么晚还要陪我去派出所……”

  白宗言始终平视着前方。他缓缓摇头,神情淡淡的,像是天生不爱说话。

  这正好随了林琅的心。她也不善跟人交流,白宗言话少,她也轻松。

  但她总觉得身侧的男人,有种浓烈的熟悉感,这迫使她几次三番去偷偷观察。

  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得太久,白宗言忽然侧头,视线与她撞了个正着。

  林琅心头一跳,下意识低头,耳尖微微发红。

  她的小动作,似乎打开了某人的开关。

  白宗言收回视线,插在裤兜的手指蜷了蜷。

  “才下班?”

  林琅一怔,点点头:“我在县小学教美术。明天学校举办艺术展,我怕有遗漏的地方,就多核对了几遍流程,弄晚了。”

  白宗言了然点头,接着问:“你住乌遥村?”

  “……对,但你怎么知道……”林琅瞧了他一眼,有点疑惑,毕竟她从来没提过自己要去哪儿。

  “这片区域,除了警局和消防局,其余都是荒地,这时间走那条路的多半是去乌遥村。”白宗言话音停顿几秒,“是第一次吗?”

  “……你说……被跟踪?”林琅沉默两秒,手指无意识绞紧包带:“前两天只是有种被人盯梢的感觉,但这种明目张胆地尾随,还是头一回。”

  起初她还以为是失眠导致的神经敏感。现在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这几年她一直呆在乌遥村,去的最远的距离就是离家不到一公里的县小学。

  除了上班她几乎不外出,社交圈小的可怜,更没得罪过什么人,完全不清楚那个尾随者的目的是什么,怎么偏偏盯上了她。

  这时,白昼的光点闪烁,像是闪光灯一样。

  白宗言眼角余光倏地一凝,巷口砖墙边缘,一抹轮廓极快地滑过。

  下一秒,他忽然倾身,温热的气息擦过她耳廓,低语如刀刃划破寂静:“配合我。”

  随即,一只宽厚而有力的手臂横切而来,将她猛然扣入怀中。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灼人的体温,力道不容抗拒,却又巧妙避开让她不适的角度。

  “怎么又来接我了,不是让你在家等着?”白宗言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音量比刚才大了几度,“路上有路灯坏了,不安全。”

  忽然袭来的温暖迫使林琅从恍惚中回神。她仰头瞧见对方递过来的眼色,深吸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可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她的声音清脆,在夜色中清亮且带着些孺慕。

  白宗言漆黑的眸子闪过流光,不禁侧目。

  映入眼底的明媚容颜透着信任,自然微卷的长发垂至腰间,上扬的眼尾在昏暗的路灯下多了几分妩媚和灵动。

  记忆中的女孩眉眼长开了。卸去了少女的稚气,增添了成熟女性的沉静温柔。

003只有我自己

  搁在面前的手,虎口处裂着细纹,食指根部的老茧层层迭迭,像常年握枪的人被才会留下的痕迹。

  林琅扫了眼他阳光得近乎张扬的笑容,心底那点疑惑彻底消失了。

  想来是自己看错了。

  她伸手回握,“林琅。”

  话音落下,引来了两人的侧目。林琅还没弄懂他们眼中的情绪,思绪就被岳鹰的动作拉了回来。

  他的指尖突然压上她掌缘,一寸寸推过掌心——那是刑警验枪茧的标准动作,熟练得近乎冒犯。

  林琅指节微绷,却没有抽手。

  不过几秒,岳鹰挑眉一笑:“期待拜读林小姐的作品。”

  林琅并未因对方瞬间识破自己的职业而感到意外。

  她是美术老师,整天泡在画室,身上的颜料味一闻便知。

  岳鹰的手许久都没松开,林琅正想委婉的提醒一下,耳边骤然炸开一声夸张的嚎叫。

  “你做什么?!”岳鹰甩着手腕,朝白宗言笑得像只狐狸,但笑意不达眼底,“真是你女朋友?”

  “有人跟踪她。”白宗言语气平直冷硬,目光却不闪不避,“我带她来报案。”

  他顿了顿,语锋陡然转锐,补了一句:“有时间试探,不如盯紧辖区治安,别再让案子漏网。”

  “你!”岳鹰话头一噎,脸上的嬉笑僵在半空。偷偷瞄了眼工位上的年轻警员——对方正扶额摇头,笔尖在记录本上重重一顿,早就习以为常。

  岳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头喊过一名女警员,低声嘱咐了几句。随后,他收敛了神色,公事公办地说道:“林小姐,跟她到那边去备案吧。”

  她点点头,跟随女警员离开。

  ……

  如白宗言所说。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有,连监控都少的可怜。仅有的那几个还年久失修,镜头蒙尘,盲区遍布。

  清莱县这种落后的小县城跟那种车水马龙、GDP走在前线的大城市到底不同。

  林琅耷拉着脑袋走出监控室,神色恹恹,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面对往后可能漫长的提心吊胆,她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茫然与无力。

  “还好吗?”

  白宗言细瞧着她,语气中那份不易察觉的关切,成功引来了岳鹰的侧目。

  他眯起眼,视线在白宗言和林琅身上来回打量,像是要从空气里挖出些隐藏的八卦来。可惜,这两人之间的气氛疏离又克制,让他一无所获。

  “别担心。”岳鹰语气放低了些,不像刚才那样嬉皮笑脸,“我们会安排便衣在你上班路线和学校周边巡逻。”

  岳鹰送他们到警局外,掏出一张便签,写下号码递给林琅:“这是我本人电话。”

  看她迟疑,又笑了笑:“当然,最好永远用不上。”

  岳鹰作为刑警队长,像她这种尚未构成实质伤害的案件,只需将任务分派给下属即可,完全没必要亲力亲为,更不必给出私人联系方式。这份超出职责范围的关照,让林琅心中微动。

  她暼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白宗言,没有犹豫,立刻收进了口袋。

  “谢谢岳警官。”

004沉政澜

  白宗言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却坚定:“先休息几天。”

  林琅勉强笑了笑:“有警察同志在,没事的。”

  她话音刚落,白宗言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垂眸看向眼前这个身高只堪堪抵到他的胸口的女人,在那身被冷汗浸透的衣衫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眉头微蹙,“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林琅心头一暖,她知道白宗言是出于好意,可被这样直白地戳穿心底那层脆弱的伪装,脸颊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窘迫的热意。

  她微微颔首,低声道:“多谢白先生,我会考虑的。”

  白宗言没有再多言,一直将她护送到家门前。

  青砖绿瓦,一栋不算新的二层小楼。

  白宗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出那个清晰的微信二维码。

  “回去后锁好门窗,无论多晚,务必发个消息让我放心。”

  林琅点头,扫码添加好友后,郑重地向他弯了弯腰:“我会的。谢谢你,白先生。”

  夜风吹动白宗言的制服衣角,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静静看着她转身,才低声说了句:“进去吧。”

  大门在寂静的夜色里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合上的那一瞬,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林琅背靠着门板,望着黑黢黢的院子,原本在白宗言身旁淡去的恐惧有了再度萌发的兆头。

  包口微敞,钥匙明明就在指尖下方,可拉链却突然卡住,像被什么拽住了似的。她用力一扯,‘叮’的一声轻响,一个刻着人像轮廓的铁牌晃了出来。

  她突然想起白宗言,但脑海中却是记忆里青涩又令人心碎的身影。

  下一秒,金属棱角猝不及防地割破了指尖,锐痛袭来,仿佛在嘲笑她还在挂念过去。

  “咔哒”。锁舌弹回的瞬间,屋内突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窗台的花盆被碰倒了。

  林琅的心脏猛地缩紧,死死抵住门板,浑身僵硬地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确认那只是穿堂夜风在作祟,她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着腿挪进屋。

  而门外,白宗言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握着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林琅的名字换了,微信也换了,短暂的相处中,也没有认出他。

  也许他就和这些被换掉的东西一样,早就被遗忘了。

  空旷的客厅里,林琅瘫在沙发上,直到想起白宗言的嘱咐,才强撑着拿起手机报了一声平安。

  过了片刻,“叮铃”一声提示音突兀响起,声音不大,却吓得林琅浑身一颤。

  她侧过头,按亮手机,暖色的壁纸光照在她紧压着沙发的脸上。

  是白宗言。

  “早点休息。”

  林琅点进输入框,指尖悬停,随后输入:“多谢白先生,改日一定好好感谢你。”

  消息发送成功,她握着手机,等待着回信。然而,手机再次“叮铃”作响,弹出的却不是白宗言的对话框。

005也许吧。

  白宗言从林琅那里离开后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县里一家餐厅。

  包厢内,岳鹰吹了个清脆的口哨,斜倚在吧台边,目光在昏黄灯光下带着几分玩味的探究,“哟,小女友送回家了?”

  白宗言没吭声,只默默坐下,抬手抄起桌上早已斟满的琥珀色威士忌。

  冰球撞着杯壁叮当作响。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苦涩的东西强行咽下去。

  “老爷子八十大寿,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岳鹰翘起二郎腿,皮鞋尖在空中轻点着节奏,“我家那位可是催我赶紧了,说再晚回去老爷子要亲自派人来逮。”

  见他仍不应答,岳鹰索性探身过去,一手搭上他肩头,语气半开玩笑:“不至于吧?我们白大少爷是真打算在这儿扎根了?消防服穿出感情来了?”

  白宗言指尖微颤,终究没推开那只手。眼前不受控地浮现出林琅的模样,那双红彤彤的眼,像浸了雨水的琉璃,一碰就碎。

  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喉间的灼烧感逐渐麻木了神经。直到一只手掌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沉实,指尖压得皮肤微微发白。

  岳鹰脸上的嬉笑倏然褪去。他盯着白宗言,声音压得很低:“阿言。你还记得她当初是怎么对你的吗?”

  空气骤然凝滞。

  白宗言垂下眼,盯着自己那只曾环过她腰间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温软而真实。

  喉结滚动,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记得。”

  怎么可能忘……但那又如何。

  岳鹰松开手,向后靠进椅子阴影里,灯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我不是替谁说话。”他顿了顿,眼神认真得少见,“我只是不想看白姨走过的路,你也再走一遍。”

  白兰。

  那个连骂人都只会轻声细语的女人,爱了一辈子,追了一辈子。

  听说那天暴雨如注,她赤脚追出大门,出了车祸,再也没能回来。

  消息传来的时候,白宗言蜷缩在房间,正是被林琅丢掉的第三天。

  重锤接连落下,把他最后一点光都碾碎了。

  白宗言把自己关进房间,不吃不喝,像具活着的尸体。直到两年后,辗转得到林琅的消息,偷偷跑到了她所在的大学。可就在学校咖啡馆外,隔着玻璃,看见她在别人怀里笑得灿烂。

  那一眼,比火场里的高温还烫。

  从那天起,白宗言就开始“找死”。

  跳伞失误、攀岩断绳、深潜缺氧……哪儿疼往哪儿撞。

  老爷子老伴儿走得早,两人就白兰一个女儿。大的走了,小的也躺在了病床上。本还有点黑色的头发一夜全白了。

  他当时拄着拐杖站在白宗言病床前,看他一身绷带,沉默许久才说:“命要是非得丢,不如丢得值一点。”

  于是白宗言被送到了离家最远的清莱县,成为一名消防员。

  而岳鹰,这个打小一起滚泥巴的兄弟,也被老爷子悄悄调来照看他。

  这些年,火场里的浓烟呛醒了他一些东西,时间也磨平了些许棱角。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

  可命运偏偏又把她推到了面前。

006谁来……救救我……

  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金属环摩擦着杆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谁在黑暗中轻轻晃动着钥匙串。

  林琅在睡梦中蹙起眉头,眼睫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模糊的视线里,窗边似乎立着一团人影,将窗外刺目的晨光挡去半边。

  她独居多年,家里怎么可能有别人?

  林琅眯起眼,那身影却在朦胧中越看越熟悉——是那个跟踪狂!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残存的睡意瞬间被恐惧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怎么进来的?!

  昨晚她明明反复检查了每一扇窗、每一道门锁,确认锁好后才睡下,怎么可能......

  回应她翻涌思绪的,只有房间里凝固般的寂静。

  这本该让她感到安宁与温暖的环境此刻却让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黑影就嵌在窗框与光线的交界处,裹在一团混沌的黑色里,看不清衣着面容,唯有那粘腻如附骨之疽的视线,穿透昏暗,死死烙在她身上。

  她甚至能“看见”黑影嘴角那抹扭曲而狰狞的讥笑。

  逃。快逃。报警。

  念头在脑中尖啸,身体却像被浇筑在了床上。

  她拼命想张嘴呼喊,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想撑起身子,四肢百骸却沉重得不属于自己。

  她只能瞪大一双盈满惊惧的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团黑影动了。

  窸窸窣窣……脚步声极轻,却像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黑影开始朝床的方向挪动,缓慢,坚定。

  距离一寸寸缩短……从窗边到衣柜,从衣柜到梳妆台……直到离她的床沿,只剩一步之遥。

  大脑的血管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手脚冰凉得像浸在寒冬的河水里。

  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身体的控制权被无形的手剥夺。绝望如潮水灭顶。

  谁来……救救我……

  床头的闹钟指针恰好跳到“7”字,时间在那一瞬仿佛被掐断。

  寂静的房间震起刺耳的铃声。

  林琅猛地睁眼,几乎是扑过去,一巴掌拍停了那吵得人心魂俱散的声音。

  她瘫软下来,像溺水濒死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空气。

  环视四周,晨光明亮,房间整洁,空无一人。她赤脚踩上地板,脚心传来湿冷黏腻的触感,是梦中吓出的冷汗。

  她冲去检查了所有门窗,锁扣完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被撬动的痕迹。

007那人……真是从我家出去的?

  李阿婆本名李慧琴,住在林琅隔壁,七十出头,背虽微驼,脚步却仍利索。

  每逢夏日清晨,她家窗台那盆茉莉总开得喧闹,林琅四岁时最爱踮脚去揪那些花瓣,一把塞进嘴里。

  李阿婆总是笑着拍掉她的小手,转身从铁皮罐里摸出颗糖来哄。

  那时候太小了。林琅一家又在她五岁那年就卖掉老宅,搬去了滨市,对乌遥村的街坊邻里,她脑海里只剩下些模糊的、褪了色的碎片印象。

  但自打六年前她把老宅买回来独自居住后,李阿婆对她仍然格外照拂。

  此刻,李阿婆忽然拉住她,眉毛一挑,眼角堆起促狭的褶子:“哟,今儿个起晚了吧?”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我说……早上我去村口买豆浆,路过你家门口,瞅见你家里走出来个人,戴帽子戴口罩的。”偷瞄一眼林琅脸色,“该不会……是你哪个朋友?不方便说的?”

  她脸上挂着那种“村里什么事都逃不过我这双眼”的得意神情,可抬眼一瞧,却见林琅面色“唰”地一下褪尽了血色,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似乎滞住了。

  李阿婆子女都在大城市里生活,很少回来,平日就守着这老村过日子。林琅回来后经常陪她吃饭聊天,病了还会没日没夜的照顾,她几乎把她当自己亲孙女来疼的,说话有时也就少了面对外人才有的分寸。

  见林琅这般反应,李阿婆心里“咯噔”一下,“阿婆不是要打听你私事……”

  “阿婆,”林琅突然伸手抓住她胳膊。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人……真是从我家出去的?”不等回答,又急促追问,“他长什么样?脸看清了吗?”

  李阿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急切吓住了,也慌了神,“也不是真从你屋里出来,就是……站在老槐树底下,朝你家门张望。”

  她摇摇头,声音低下去:“帽子压着眉,口罩捂到眼睛底下……根本看不出是谁。”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寒意猛地窜上林琅的喉头,堵得她一阵窒息。

  难道……那不是梦?!

  不,不对。

  她醒来后明明反复检查过,门锁完好,从内反扣着,没有丝毫被撬动的痕迹。

  他应该只是站在门外……只是站在门外而已。

  可那冰冷的注视感,为何如此真实,真实得仿佛此刻此刻仍黏在她的后颈上。

  “林琅你没事吧?脸白得跟鬼似的!那、那男的是不是坏人呀?要不要报警?”

  李阿婆的声音原本有些尖锐,此刻听在林琅耳中,却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而遥远。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脚下的青石板路都在晃动,不得不抬起手扶住沁凉的额头。

  闭眼的刹那,梦魇中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那只仿佛扼过她咽喉的无形之手,再次攫住了她。

  “没事……您别担心,”她用力抵住突突狂跳的太阳穴,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可那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僵硬无比,仿佛吊着千钧重物,“可能是低血糖犯了。那人……八成是迷路了,看看门牌吧。”

  她低头看手机,其实屏幕都没亮,“我得赶紧走了,课不能耽误。”

  “欸!林琅!”李阿婆追了两步,冲着林琅扯着嗓子喊,“晚上过来吃饭啊!炖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林琅没有回头,只是将声音拔高了些:“晚上还有事,就不去了!”

  清晨的乌遥村尚被一层乳白色的薄雾包裹着,青瓦白墙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湿润的清气。

  林琅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走到村口那条通往县里的主路时,她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脖颈僵硬地,一下,又一下,频频回头张望。

008是不是那人?!

  这次艺术展是对外开放的,林琅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要趁开始前将所有核对的工作做完。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转身走向展览厅。

  教学楼大厅被精心布置成艺术作品展现场,靠墙的展架错落排开,上面陈列着师生们近期的作品——彩泥捏的小动物、剪纸窗花、叶脉书签、黏土摆件、硬笔书法,更多的则是孩子们色彩斑斓的绘画。

  林琅负责的展区里,还有一幅自己前些日子画的一幅油画。

  画中薄雾漫过青瓦,老槐树影影绰绰,茉莉花香像是能从画布间透出来,正是她小时候记忆里的村子。

  有路过的老师驻足看了两眼,笑着打趣:“林老师,你这画里的村子,跟乌遥村一模一样。”

  林琅勉强应着,目光落在画中的老槐树上,心口又是猛地一缩。

  今早阿婆说的,那人就是站在老槐树下,望着她家门。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林老师?”旁边的老师察觉到她的异样,小声喊了她一句,“这边的作品摆放还需要调整吗?”

  林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发紧,重新露出温和的神情:“就这样摆着很好,你们再检查一遍有没有标签贴错就行。”

  她退到展厅角落,假装整理着桌上的展览须知,眼神却不自觉飘向窗外。

  学校围墙外就是通往村里的路,薄雾早已散去,一片平静祥和。

  可那种被人暗中注视的寒意,像一根细针,始终扎在她后颈,怎么也拔不掉。

  时间在忙碌中飞快流逝,县里几位领导与教研员也陆续到场,四处打量着展出的作品,不时点头称赞。

  直到十点半,领导们相继离场,艺术展才正式开始。

  不少家长和孩子结伴过来参观。林琅站在自己那幅油画旁,偶尔给好奇询问的孩子讲解几句,目光却始终留意着门口。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探进头来——是李阿婆。

  老人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一眼就看见了林琅,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林琅,我炖了点冰糖雪梨,给你送过来润润喉,早上看你那样子,可把我吓坏了。”

  林琅心头一暖,又有些发涩:“谢谢阿婆,还特意跑一趟。”

  “你这丫头,跟我还客气什么。”李阿婆把保温桶塞给她,左右看了看,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早上那事儿……我后来在村里转了一圈,没见着什么可疑的陌生人,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许真是路过的。”

  林琅点点头,却没真正放下心。

  保温桶里的雪梨汤清甜温润,她喝了小半碗,紧绷的神经总算舒缓了些许。

  可就在她低头收拾汤碗的瞬间,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展厅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戴着深色鸭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林琅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撞在桶壁上。

  他就那样安静地站着,没有上前,没有说话,从怀里摸出相机,对着她按下了快门。

  周围的喧闹瞬间远去,孩童的笑闹声、参观人员的交谈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林琅手脚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竟然躲过便衣,追到学校来了。

  李阿婆见她瞬间惨白的脸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瞥见一个模糊的陌生背影,那人已经转身,快步朝着展厅外走去,很快消失在人流里。

009有我在

  周围几个学生和家长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猛地回过神,勉强挤出一点镇定:“没、没事阿婆,可能是我看花眼了。”

  “看花眼能把你吓成这样?”李阿婆不信,左右张望,“人呢?我怎么一眨眼就没影了?”

  “走了。”林琅声音发飘,“已经走了。”

  李阿婆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敢再多问,只一个劲地叹气:“你这孩子……”

  “林老师。”

  李阿婆后面的话被一声低沉的声音打断,那嗓音像浸了冰的玉,带着几分熟悉的质感,猝不及防撞进林琅的耳膜。

  她心头猛地一跳,抬头时,视线恰好撞进白宗言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偌大的场地人声嘈杂,可他就那样稳稳地站在不远处,个子高得扎眼,熨帖的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气质冷冽得和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仿佛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

  林琅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才十一点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带,她暗自腹诽:没想到他来这么早。

  盯着那张越看越熟悉的脸,林琅不得不承认。比起学生时代张扬又青涩的帅气,现在的他更成熟内敛,眉峰间添了几分凌厉,连眼神都变得深邃难测。

  也…… 更诱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没有再续前缘的想法,更不打算跟他相认。

  林琅提起标准的职业微笑,刻意拉开距离:“白先生怎么来这么早,我这边还要等一会儿。”

  李阿婆打量着白宗言,眼里满是赞许,拉着林琅的胳膊追问:“林琅呀,这帅哥是谁啊?这身高得有一米九了吧,看着气度不凡的。”

  林琅正思索着该用 “合作方” 还是 “旧识” 来含糊过去,白宗言已经率先上前一步,自然地接过话头,目光却落在她紧抿的唇上:“阿婆,我是林琅朋友。”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些,拂过林琅的耳畔,让她莫名有些发痒。

  “哎呦,那正好。” 李阿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拉住白宗言的胳膊不放,“你快帮阿婆劝劝这丫头。那坏人都追到学校里来了,她还什么事都自己硬扛着!脸都吓白了,也不肯说到底怎么了!”

  闻言白宗言眸色一沉。他越过李阿婆,目光直直锁住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琅,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转向阿婆低声安慰:“阿婆别担心,我来劝劝她。这里人多眼杂,您赶紧回去吧,林琅这里有我在。”

  他说 “有我在” 的时候,视线始终没离开林琅。

  “那就好那就好,你这小伙子看着就靠得住,可得帮阿婆保护好林琅。”

  白宗言送走了李阿婆,转身回到林琅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在阴影里。夏日的阳光炽烈,可他身上的凉意却丝丝缕缕漫过来,平白让人喘不过气。

  “到人少的地方再谈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刻意放轻了语气,像是怕惊扰到她。

  林琅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她不想相认,此刻却不敢抬头看他。那双眼睛太有穿透力,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慌乱。

  她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指尖攥着衣角转头寻同事编了个理由,转身时却差点撞上白宗言的胸膛。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覆在她的胳膊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林琅猛地往后缩了缩。

  白宗言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暗了暗,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往画室走去。

  这时间,学校的人基本都在艺术展,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室外的蝉鸣和两人走路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一快一慢。

  林琅走得有些急,悄悄用余光瞥向身后的白宗言。他微垂着头,正在给人打电话,眉头蹙着,神色冷峻。

  那手机贴上耳朵没两秒,林琅还没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听白宗言对着话筒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通,言辞犀利,把对方贬低得一无是处。

  “抓个人都抓不明白?”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人已经追到学校了,没这个能力,趁早辞职别干了。”

010林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林琅推开画室的门,才想起最重要的外套没有带过来。

  “不好意思。早上出来的太忙,忘记把外套带来了。”她习惯性把钥匙和手机放在门旁的柜子上,犹豫许久,才硬着头皮问:“要不……你跟我回去取一下?”

  “没事。”白宗言随手带上门时,目光扫过她眼底的青黑,那片淡淡的乌青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昨晚没睡好?”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林琅点点头,没掩饰自己的狼狈:“做了噩梦。”

  她声音轻轻的,不自觉就在白宗言面前将自己的脆弱展露出来。

  “阿婆说的,具体是怎么回事。”

  林琅脑海中闪过尾随者那双阴鸷的眼睛,指尖猛地蜷缩,从头到尾给白宗言讲了一遍。

  听完事情的经过,白宗言倚着背后半身高的柜子,右手撑着柜面,左手指尖规律且缓慢的敲击在上面。

  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敲得林琅心头发紧。

  他微低着头,额前垂下的几缕的碎发遮去他眼中的神情,只隐约能看到下颌紧绷的线条,透着几分隐忍的戾气。

  有好一会儿他都没说话,像是在做什么打算。

  这期间林琅一直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摆弄画架旁的工具,指尖摩挲着画笔的木质笔杆,直到那沉默的压力几乎要将她淹没时,白宗言才终于出声。

  “林老师,你有男朋友吗?”

  ‘啪嗒’一声,林琅手头的画笔掉在了地上。笔尖上不知道是哪个学生还是老师用过、忘记清洗的红色颜料,像一滴突兀的血,染红了她脚下的白色瓷砖。

  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林琅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不一样。现在的白宗言和过去完全不一样。

  那时的白宗言同样冷言少语,但到底年少,行为举止透着稚嫩,完全不像现在这样深沉又充满压迫感。

  特别是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穿透力,让她没有说谎的勇气,只能如实回答:“没有,怎么了?”

  “对方一天没抓到,你就一天不安全。”他语气平淡,目光牢牢锁住她,“你一个人住,独自上下班,迟早还会出现今天的情况。”

  白宗言指出的情况,她自然清楚。

  “我知道……”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但她在明,那人在暗,目前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盼着警方赶紧抓住犯人。

  白宗言看着她这副故作坚强却难掩脆弱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我上周已经申请离职了。这两天在走流程。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暂住你家,就近保护你。”

  一句话落下,林琅彻底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暂住她家?开什么玩笑!

  白宗言的样子,神色坦荡,丝毫没有破绽,不像是认出她来。既然如此,他们表面上不过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为了保护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女人,就敢提住一起?

011你……随便坐吧

  回家后,林琅趁白宗言回去拿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家里卫生。

  当初林父卖掉老宅后,新房主就换了装修风格,更符合乌遥村这座古镇。恰巧林琅回来时遇上房主想转卖,就把它买了。

  她还蛮喜欢这份古朴雅致的沉静风格,搬进来后,也没有大动格局,只简单做了些软装。

  现在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林琅站在楼梯口,打量着客厅的陈设。

  座钟的钟摆左右摇曳,发出规律的 “滴答” 声。

  一想到独居了六年的房子,马上就要住进一个男人,还是自己的前男友,林琅就止不住的叹气。

  她的本意是把外套还了,从此跟白宗言再无瓜葛的,但眼下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去了。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林琅看了眼座钟,指针已经指向八点半。刚巧,一声沉重的钟声伴着院外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听见声音,林琅整个人下意识绷紧,片刻后想起是白宗言,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男人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箱,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褪去了白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却依旧挺拔惹眼,身影在路灯下拉得颀长。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两秒。林琅先败下阵来,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侧身让开位置:“进来吧。”

  白宗言颔首,迈步走进院子。他的脚步声沉稳有力,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喧嚣,也将两人圈进了同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空气中似乎只剩下彼此浅浅的呼吸声,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这是白宗言第一次踏进这里。

  目光随意扫过院子,不大的地方被收拾得干净整齐,墙角种着几株绿植。叶片上还带着傍晚浇水后的湿润光泽。和他记忆中那个少女的小天地一样,干净、简单,却又带着一点不易接近的疏离。

  白宗言站在客厅门口,没有随意往里走,只是将行李箱放在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拉杆,语气礼貌而克制:“打扰了。”

  “不打扰。”林琅指尖蜷缩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你……随便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她说完便转身走向厨房,脚步有些急促,险些差点踢到门口的脚垫。

  后背传来灼热的目光,烧得她后背微微发烫,连走路的姿势都不自觉僵硬了几分。

  白宗言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眸色微深,眼底掠过笑意。

  他没有多言,安静地在客厅沙发角落坐下。上面还残留着林琅身上的味道,熟悉得让他心头发紧。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整个屋子,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和杂物,一眼望去,处处都透着独居的规整。

  茶几上放着几本画册,旁边摊开着半幅未画完的素描,线条细腻柔和,勾勒出庭院的一角。

  白宗言指尖微微抬起,几乎要触碰到画纸,却又在即将碰到时硬生生收回。

  林琅端着水杯出来时,恰好撞见他看着画稿的目光,那目光专注而深邃,仿佛要透过画纸看到什么。

  她连忙把水杯递过去:“水。”

  “谢谢。”白宗言收回视线,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瞬间传来,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两人同时微顿。

012真是疯了。

  空气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一个是暂住的守护者,一个是独居的屋主。

  明明只是为了安全才达成的约定,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夜色渐浓,怎么瞧都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尴尬,与若有似无的暧昧。

  “我……我睡二楼卧室,”她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客厅右边有间客房,你睡那里,被褥我一会儿拿下来。”

  “好。”

  白宗言放下水杯,杯底与茶几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微响。他语气寻常自然,目光却却始终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你不用特意顾及我,平时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就当我不存在。”

  话虽如此,可一个活生生的人,更何况还是前男友,就这样杵在眼前,气场沉静却存在感十足,怎么可能真的视若无睹。

  林琅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踏上楼梯:“那……我先去拿被褥。”

  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白宗言才缓缓向后,靠进沙发里。

  整个屋子弥漫着她身上的气息,清淡,熟悉,又遥远。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缓慢地碾过过沙发皮面,那里是她坐过、或许也曾慵懒躺过的地方。曾经在梦里反复描摹的场景,如今竟真切地摊开在眼前。只是她望过来的眼神,始终客气而疏离,带着对陌生人才有的礼貌与戒备。

  她是真的,没有认出他来。

  也好。

  白宗言合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慢慢来。

  没过多久,林琅抱着迭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走下楼梯。

  布料蓬松柔软,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净气息。她推开客房的门,弯腰将怀中的被褥轻轻放在床铺上,垂落落的长发遮住了小半边脸颊,也掩去了些微不自在的神情。

  “床单被套都是新换洗过的,你可以直接睡。”

  “多谢。”

  白宗言起身走进客房。两人之间的距离倏然拉近,不过半米,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便笼罩过来,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温柔裹挟。

  林琅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后退半步,脚后跟险些撞上门框。

  “没别的事的话……我先上去了,”她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你也早点休息。”

  “好。”

  他的应答低沉而悦耳,尾音似乎含着一缕极淡的笑意。

  话音未落,林琅已迅速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那间令人呼吸发紧的屋子。

  回到二楼卧室,她背脊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抬手按住怦怦乱跳的胸口,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可鼻尖仿佛还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味道,挥之不去,缠缠绕绕。

  真是疯了。

  不过是多了一个“陌生人”暂住罢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脸颊的温度却不降反升,那颗心依旧在胸腔里敲敲着密集而慌乱的鼓点。

  楼下,白宗言听着楼上那串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低下头,不疾不徐地展开素净的床单,将被褥铺得平整妥帖,动作熟练利落,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013小心烫

  夜色浓稠如墨,静得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

  林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楼下客卧的方向一片安静,可她总觉得那道沉稳的气息无处不在,萦绕在鼻尖,搅得她心神不宁。

  辗转许久,她索性披了件薄外套起身,想去厨房倒杯牛奶安神。

  二楼的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她轻手轻脚地下楼,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线柔柔地勾勒出家具朦胧的轮廓,也隐约映出客卧那扇紧闭的门。

  刚推开厨房的门,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她忽然顿住了。

  厨房的灯,竟然亮着。

  暖白的灯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操作台旁,手里拿着一只玻璃杯,似乎也在倒水。

  是白宗言。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骤然相撞。林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间他会出现在厨房。

  “还没睡?” 白宗言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比白日里更低沉几分,裹着深夜特有的微哑,听在耳里,莫名撩人心弦。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想倒杯牛奶。” 林琅局促地移开视线,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时,冷气扑面而来。她拿出牛奶盒,指尖有些发颤,倒牛奶的动作都显得格外笨拙。

  白宗言没有离开,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两人之间不过两步之遥,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弥漫在这方寸之间,让林琅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晚上喝凉牛奶不好。” 他忽然开口,迈步走近。

  林琅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牛奶盒便被他轻轻接过。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震。

  白宗言将牛奶倒进小奶锅,开了小火慢慢加热,动作娴熟自然,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等温了再喝。”

  他低头看着锅里缓缓泛起涟漪的牛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只是那下颌线的轮廓,依旧利落分明。

  林琅站在一旁,望着他的侧影,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以前在一起时,他也是这样,总会在她睡不着时,默默为她温一杯牛奶。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此刻仿佛被这渐渐升温的牛奶唤醒,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你…… 怎么也没睡?” 她下意识开口,想问的其实是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关痛痒的寒暄。

  白宗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她读不懂的深邃:“习惯了晚睡。”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看看门窗有没有关好。”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可林琅却莫名觉得,他的目光似乎总在不经意间落在她身上,带着超越所谓 “守护者” 身份的关注。

  她悄悄攥紧了衣角,不敢再深想,只能将视线牢牢锁在那锅微微冒泡的牛奶上。

  奶锅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白色的雾气缓缓升腾,白宗言关掉火,拿出瓷杯,将温好的牛奶倒进去,递到她面前:“小心烫。”

014这个疤,怎么来的?

  杯壁温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林琅低头抿了一口,牛奶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奶香,安抚着她躁动的心。

  “谢谢。”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些许柔软。

  “不用。” 白宗言斜倚着操作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还在怕?”

  那个跟踪狂吗?

  林琅动作一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有些茫然:“有点…… ”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复杂的情绪,怕的是暗处的尾随者,可面对他时的慌乱与无措,却比单纯的恐惧更让她煎熬。

  白宗言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愈发轻缓:“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林琅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她抬头看向他,正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情绪。

  他此刻的眼神,像极了以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青年。

  但当初伤她最深的,不也正是眼前这个人吗?可转念一想,他明明没有认出自己,又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目光,是她自作多情了吧。

  林琅慌忙移开视线,掩饰性地将牛奶往嘴边送去,却因为喝得太急呛了一下,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慢点喝。” 白宗言抬手想要轻拍她的背,可指尖刚抬起一半,便在半空凝住了。最终,他只是默默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小心些。”

  他那份克制而收回的手,落在林琅眼中,竟让她心里无端漫起一阵失落。她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抱歉,喝得有点急了。”

  “没事。” 白宗言已退回原来的位置,目光却仍停留在她身上,“喝完早点休息。”

  林琅点点头,将杯中剩余的牛奶几口喝完,瓷杯轻轻落在台面上:“那我先上楼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

  她转身想走,手腕却忽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轻轻攥住。

  白宗言的指尖带着暖意,力度并不重,却透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量。林琅浑身一僵,心脏瞬间狂跳起来,猛地回头看他:“你……”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旧疤。

  指尖轻轻抚过疤痕微微凸起的痕迹,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这个疤,怎么来的?”

  林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是被人揭开了最不愿提及的旧伤。她猛地抽回手,向后退了一步,背过身去,只仓促丢下一句:“没什么,以前不小心划到的。”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走上二楼,连房门都忘了关严,只留下一道透着微光的缝隙。

  白宗言的指尖,还残留着那道疤痕凹凸起伏的触感。

  他不在的这些年,她究竟经历过什么……

  眼眶渐渐泛红,他拿起林琅留在台面上的杯子,走到水槽边,一遍遍仔细冲洗干净,再轻轻放回原处。

015污名

  那是林琅回到乌遥村的第二个月。

  那日天阴沉沉的,连月亮都看不见,整个乌遥村都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裹住,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琅蜷缩在客厅的角落,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地板上,那只屏幕摔得粉碎的手机正散发着微光。

  “叮——”系统提示音响起。

  短信又来了。

  她从膝盖中抬起头,麻木地看过去,屏幕上依旧显示着“未知号码”,而上面的内容,就像是一柄柄锋利的匕首,刺在她的心上:

  “抄袭狗!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偷别人的作品,你这种人就该去死!”

  “真不要脸!我会曝光你!让所有人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抄袭……抄袭……

  这两个字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海里。她不明白。明明她才是受害人,被剽窃的人是她,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手机仍然在不停的响,她强撑着挪到厨房,拿起架子上的水果刀。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她闭上眼,对着手腕用力割了下去。

  刺目的鲜血顺着手腕涌出,沿着指缝滴落。林琅感觉到生命在流逝,眼中却只有一片死灰。

  这样也好......解脱了。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快要坠入黑暗的时候,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林琅?林琅!”

  “林琅!你开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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