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她被感染了
赵云曦在给病患端药时才了解到,最初拦下他们马车的老头子姓叶,原来一家虽然说不上富裕,但一家五口和和美美的,小孙儿可爱,儿子儿媳孝顺。
可一场疫病将他所有的家人全都带走了。
圆圆也是如此,她的家境本还宽裕,爹娘生孩子生得晚,好不容易生下圆圆,尽心尽力抚养疼爱,却被疫病所拦住了人生的脚步,无奈撒手人寰,留下圆圆一个人在人世。
“谢谢姐姐,这个哥哥是你的心上人吗?”圆圆仰起头看向她,大眼睛里满是纯真。
“你还懂什么是心上人?”赵云曦也蹲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爹爹说过,娘亲就是他的心上人,所以他们才成了婚,有了圆圆。”
圆圆小手软乎乎的,握住赵云曦的手不肯撒开,奶声道:“你们有些像圆圆的爹娘。”
赵云曦看着这巴掌大的小脸,鼻头有些酸楚,轻轻摸了下圆圆的脸蛋,“那等圆圆以后好了,就跟姐姐回京城好不好?
以后,姐姐就当你的娘亲。”
圆圆太小了,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摇了摇小脑袋,“圆圆有自己的爹娘,不能叫姐姐娘亲。”
“这个姐姐,是我的夫人。”
萧皓月看出了她喜欢这个孩子,思考了一会儿,转过脸,忽然提议道:“等她好了,就将她带回京城吧,挑一处好一些的宅子,我请老师教导。”
赵云曦与他对视了许久,缓缓点了个头,“好。”
给病人发完药,赵云曦和萧皓月一同回了刺史府,休息过一夜后,又与容辞等人照顾这些病患。
一连多日,赵云曦忙得脚不沾地,可也是这段时日,给她带来了从前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听过病人口中的悲欢离合、听他们吹嘘过往怀念从前、也见证了他们一个又一个的生命散去。
萧皓月给了玄神医研究出的药方,可即便是神医,也不能做到拯救下每一条生命。
幸运的是,大部分人都在药方的救治下出现好转,传染的情况也越来越少。
义舍从一开始的上百个,逐渐变成了数十个,最终只剩下了几个。
幽州的疫病很快就将退散了,赵云曦也松了口气,照顾着圆圆和叶老头,看着两个虚弱的人精神慢慢好转,最后变成不再需要服药。
叶老头家破人亡,赵云曦私下给过他一笔钱,叶老头却说什么都不肯收,说自己虽然老了,但有手有脚,想等幽州恢复往日盛况后,找一份活干。
而圆圆被赵云曦养在了一处客栈,由得水照看,待归京之时再将她一并带回去。
可当一切都好转时,赵云曦却发觉自己发烧了,起初她以为自己是累坏了,一时歇下来才会病了。
情况却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轻松。
先是高烧,又是呕吐晕厥,甚至出现不自控的发抖,浑身像是被踩碎了一样,连五脏六腑都剧痛不已。
容辞提出要来照顾她,被她回绝了后,一个人躲在了院子里不出来,除了自己每日熬药服下后,每日都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忍受痛苦。
她将自己关在院子里的第二日,萧皓月趁她睡着了才能进来,赵云曦的身体远比她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
就连起身都艰难无比。
萧皓月脱下了华袍,每日挽着袖子替她端茶倒水,将帕子从凉水里滚过一遍,再敷到她额头上降温,每日能换上数百次,不厌其烦。
她吃的每一口饭菜,都是他亲自做的,有时的药粥,有时是白粥,赵云曦有意识起就开始嘲笑他,“你怎么只会做粥?”
萧皓月脸上第一次出现困窘的表情,愣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从前也没学过,不会。”
赵云曦喜欢看他这个表情,能拿这话每日调侃他好几次,先前几次还是很有用,逼得他还愧疚道:“以后我会学的。”
越到后头,萧皓月便又开始无所谓了,有一次甚至回嘴:“你抱怨也是喝这个,不抱怨也是喝这个。”
赵云曦笑了许久,本沉郁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只是很快又再次陷入了昏迷中。
赵羲的这副身体太虚弱了,若不是赵云曦意志坚定,恐怕还撑不了这么多日。
一连又高烧了大半个月,烧得最严重时,她只能说着噫语,抱着萧皓月不肯撒手。
萧皓月每日除了做饭,便坐在她床前一坐就是一整日,有时候会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地喊她的名字。
最后一次高烧,赵云曦实在是难受得不行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扯着他说:“萧皓月,我要是回不去了,麻烦你帮我照顾母亲,我在天之灵一定保佑你找一个很好的姑娘。”
萧皓月不答应,她说了一晚上,他一句应承都没有,只是这样紧紧抱了他一晚上。
赵云曦重新睁开眼时,浑身大汗淋漓,萧皓月就这样一动不动倚在旁边,眼神空洞地盯着某处,看模样还以为病得比她还严重。
“萧皓月。”
她沙哑着嗓子喊出来,萧皓月猛地浑身一震,抱着她确认还有没有发烧。
她懵了,先前病得厉害,才没发现,他眼眶通红,浑身脏兮兮的,没有从前半分精致,望向她时,瞬间便能捕捉到他两鬓间的斑驳。
“萧皓月,你怎么长白头发了?”她惊呼了声,眼眶不自觉就红了起来。
萧皓月缓过神,紧紧搂住了她,揽住她背部的手指发颤,“还以为,又在做梦。”
她靠在他肩上,“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数你病了多少日,有多大的希望能醒,若是醒不了,要把你埋在哪里。”他的声线又干又哑,像是多日未饮水的人找到了源泉一般精神振作起来。
“还真是狠心,连我埋哪里都想好了。”她笑了声。
萧皓月顿了下,“得提前想好才行,毕竟我自己也得埋在那儿,不然我死了,没人替我想了。”
她想了想,才笑:“你知道我怎么醒过来的吗?”
他耐心问:“怎么醒过来的?”
“我做了好多的梦,但是在每一个梦最后,我都在想得赶紧醒过来,萧皓月还需要我,若是我死了,他也得玩完了。”
他低笑了声,将她抱得更紧,“感谢你没有让我玩完。”
大病初愈后,赵云曦又待在幽州休养了半个月,王宽这个无良刺史还有涉事数十个官员被容辞和万俟隐逮回去定罪。
刺史府成了座空宅子,只剩下她和萧皓月两个人。
二人每日这样朝夕相处,倒也不似从前那般争执颇多,日子这样过着,就到了幽州的花灯节。
在幽州流传着这样一个传说,但凡是在花灯节相伴出游的男女,一起在河中放一盏花灯,最终便能终成眷属。
赵云曦思考了很久要不要同萧皓月提起这件事,毕竟他好像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带她出去过节的意思。
用过晚饭,她终于忍不住要开口了,萧皓月却率先问道:“明日…想不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