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杀了阿桑
夜漏无声,后半夜雨才停,陆怀远天亮时,才离开薛朝暮的房间。
陆怀远路过隔壁,里面仍旧亮着灯:“张公子去哪里了?”
云销应答:“昨夜就离开了。”
陆怀远像是早有意料,并不惊讶:“找人留心着,此人不凡,往后或许还会再见。”
“是,公子。”
“等等。”
云销原本准备去整顿车马,等用过早饭就出发,陆怀远却看向房内:“午饭后再走,夫人还在发热,让她再睡会儿。”
云销觉得这话耳熟,他转身准备走,又犹豫着看回来:“公子。”
陆怀远正要再走进房里:“何事?”
“您对夫人......”
陆怀远收回目光,负手而立,凝眸注视着云销,他一句话都没说,但那幽深的目光就是警告。
云销是他的随从,是他的近卫。
近卫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无条件听命于陆怀远,但却没资格妄论主子的私事。
云销头皮炸麻,他霍然跪下:“属下多嘴,公子赎罪。”
陆怀远没立刻应答,云销后背被逼出一层冷汗,他觉得自己在这目光下犹如千斤压顶,跪在地上的膝已经麻木没了知觉,他自己就像是杨野。
压抑的氛围就像是那晚陆怀远手上的刀,陆怀远一个字都没说,云销却在这气氛里觉察出陆怀远的冷漠,他深深地垂着头,余光只能看到陆怀远干净的靴子。
“我不希望回京之后,有任何闲言碎语,从跟来的这些人嘴里冒出来,更不想让一些不该有的话,传到太傅耳朵里,你明白了吗?”
云销汗如雨下,他头磕在地上:“是,属下明白。公子要我查的事情,也已经有了结果。”
“随行来的家丁原本都是我挑的亲信之人,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夫人塞了一个叫阿桑的人进来,此人和持刀的劫匪似乎有牵扯。”
陆怀远记得这个人:“是萧湖茵派来的人?”
云销咬牙答道:“是,属下疑心持刀人是受四夫人指使。”
陆怀远手指敲着木栏:“杀了吧。”
区明刚从楼梯上来,不知道这边发生什么,就问:“公子不用留下他回去和四夫人对峙吗?”
“萧湖茵不会认,阿桑自知自己暴露,也不会把自己主子咬下水。”陆怀远活动着右边手臂,“杀了他,是便宜他了。”
陆怀远没多说,他垂眸扫一眼云销:“起来吧,去做事,记住我说的话,留在竹轩还是去太傅府,你自己选。”
云销胆战心惊,陆怀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自己敢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告诉太傅半个字,那他就再也不用留在陆怀远身边了。
他本来就是太傅指派给陆怀远的近卫,这么多年都在陆府,陆怀远厚待他让他失了分寸,今日多言的这一句话险些断送的是他自己的前程。
如果他真的被赶出陆府,太傅府人才济济,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地?
云销重重地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等陆怀远进屋去后,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也顾不上换一身干净的衣服,立刻就去寻随行的一众人,狠狠敲打了一番。
马车出发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剩下到辰阳的路倒是很顺利,没有什么人再来挡道,薛朝暮这一路上倒也算不上无趣。
比如偶尔月云晕车,华阳就要暂时顶替陪她解闷儿的差使,挂着一张冷冰冰的脸,捏着一本不知道哪里淘来的旧书,毫无感情地给她讲着生动的笑话。
薛朝暮起初还能勉强听一听,后来华阳也不知道是不是彻底没了耐心,存着心地折磨她,诙谐的笑话硬生生地被她念得像悼亡文。
薛朝暮搓着手臂,委婉地表示自己好像不需要陪伴了。
华阳更直接,装都不装,扔了书就走。
而这个时候,陆怀远都会自觉地上马车,随行的人皆是目不斜视,尤其是云销,精准地在这个时候又聋又瞎,就跟看不见陆怀远逾矩的行为一样。
陆怀远总是穿得很素净,身上穿的不管是外袍还是里衣,似乎都穿了很多年,袖口这些地方会有些泛白。
陆怀远其实话不多,坐在车厢里的时候,更多的时间是捏着一本书,垂首静静地看着。
薛朝暮和他说话,他就把书暂时搁置在膝头,望着她认真听着,又笑着回应,时不时车厢里总会传出些欢声笑语。
这给薛朝暮一种错觉。
路上没有世俗和礼制的约束。
她就是薛朝暮。
而陆怀远,就理所应当地一直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