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当秋日最烈的阳光透过营帐顶端的透气孔,投下一缕刺目的光柱时,沉睡在无尽黑暗与痛楚深渊的那双眼睛,倏然睁开了。
榆暮的意识,如同沉船艰难地浮出冰冷的海面。
首先感知到的是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剧痛,仿佛身体被彻底撕裂又粗暴地缝合。
她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空洞地凝望着头顶墨绿色的帐幔顶,上面繁复的云纹在模糊的视野里扭曲晃动。
浓重的药味和属于营帐特有的皮革,尘土气息涌入鼻腔。
多久了?她混沌的思维艰难转动。
口腔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撕裂般的痛楚。
记忆的碎片带着血腥气猛然回涌,祭祀大典的钟声、破空的利箭、潮水般的刺客、飞溅的鲜血……还有……那个扑向自己背后的、单薄得可笑的身影……梁月!
她没死。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仅没死,她还活着,在这危机四伏的行营里,在无数双或明或暗,期盼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眼睛注视下,醒了过来。
帐内静得可怕,只有自己微弱艰难的呼吸声,以及帐外卫兵铠甲偶尔摩擦发出的轻微铿锵。
这份寂静,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她尝试着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划过身下柔软的锦褥。
很好,身体的掌控权在缓慢回归,尽管伴随着剧烈的痛楚。
一股冰冷的,属于猎食者苏醒后的警觉瞬间取代了初醒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