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杏干比沙枣甜
他伸出手,又拉了一下陈赟旁边的那把椅子,两把椅子的距离越来越远。
然后,他坐了下来。
这一坐,方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骤然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疲惫。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肩膀垮了下来,背微微佝偻,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沾着尘土的鞋尖。
连续几晚没睡,加上从上海到喀什的辗转奔波,又在迷宫般的古城里发了疯似地找人,所有的精气神都在这一刻耗尽了。
他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的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余音,却又奇异地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陈赟。”
他罕见地叫她的大名,像在咀嚼一颗苦果。
“说不爱的人是你,说分手的人也是你。现在终于……遂了你的心愿。”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看进她躲闪的眸子里,“为什么,还会哭呢?”
陈赟浑身剧震,仿佛被这句话当胸刺中。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脸埋得更低,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
见她仍是这副沉默抗拒的姿态,沈哲远嘴角扯起一个极其难看,近乎冷笑的弧度。
那表情中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彻骨的失望和自嘲。
“该哭的人……是我才对。”他的声音开始失了稳定,努力维持的平静面具出现裂痕,“你知道我来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吗?”
他盯着她低垂的头顶,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仿佛要将每个字都砸进她心里:“只要你还爱我,只要你说一句‘我们不分手’,我就会为了你,一直等下去。十几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几天吗?我以为……只要咬咬牙,坚持住,我总还能等到你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天。”
“结果呢?”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嘶吼,“好不容易见了面,还是冷言冷语!我在电话里问了你多少遍?微信里说了多少好话?你回复过几句?嗯?你只会说‘分手吧’、‘没意义了’、‘不爱了’!”
他摇着头,脸上浮现出极深的屈辱和伤心:“我像个傻子一样,千里迢迢跑过来,以为能挽回什么……结果就是让自己彻底变成一个笑话!就为了听你当面再说一次分手!”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骇人:“甚至……如果不是我用‘你曾经答应陪我逛喀什古城,连这件小事你都要食言吗’这种话来逼你,你连出来见我一面都不肯!陈赟,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虽然音量不大,却用尽了他残存的全部力气,带着一种绝望的控诉。
咖啡馆里更安静了。吧台后的店老板停下了擦拭杯子的动作,担忧地望过来。
“沈哲远,我……”陈赟终于出声,却只是带着哭腔叫了他的名字,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泪水堵了回去。
沈哲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却陡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陈赟……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他看着她,眼神执拗:“你还爱我吗?”
短暂的停顿,空气都凝固了。
“你到底……爱过我吗?”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顿,重如千钧。
陈赟在听到“爱过我吗”四个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扑簌簌地滚落,砸在她紧紧攥在一起的手上。
她哭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连呜咽都强忍着吞回去,只是拼命摇头,摇头,仿佛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回应。
否认,或者说,逃避。
她怕。怕一开口,那些深埋在心底、日夜煎熬着她的真心话,就会像被困在深水中的气泡,争先恐后地破出水面,将她苦苦筑起的堤坝冲垮。
沈哲远看着她拼命摇头、泪流满面却不肯吐露一个字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支撑身体的骨架都散了。
他徒劳地抬手抹了一把脸,动作僵硬,试图擦掉并不存在的灰尘,也试图维持住男人那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但,他失败了。
一直强撑的平静彻底粉碎,露出底下早就鲜血淋漓的内里。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陈赟单薄的肩膀。
力道很大,大到陈赟被他带得晃了一下。
她脸上滚烫的泪珠被这动作甩得飞溅出去几滴,恰好落在他裸露的手腕皮肤上。
那温度,烫得他浑身一凛。
若是平时,他早就像被火燎到一样松开手,心疼地问她有没有被自己弄疼了。
可这一次,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