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路条
有一段时间,张琴不理兵哥哥,说要专心读书准备考研。兵哥哥果然不再打扰她了。周末张琴一个人呆在图书馆读书,有些怅然若失,就准备上街散散心,坐上了刚刚停在身边的公交车。茂盛的行道树,苍茫的赣江,白鹭在江上飞来飞去,一路上张琴看着移动的省城,更加有些失落。公交车停停走走,顾客上上下下。
这时,张琴突然看到前面坐着个军人,心里怦怦跳了起来。不会遇上他吧?不会有这么巧吧?
军人转过来头来,两人的视线就撞在了一起。天啊,果然是他!
两人又开始了热恋。军人的魅力,是军训时显现的。但随着深入交往,兵哥哥的那点军容不能满足大学生的心了。她觉得兵哥哥缺少了点什么,老是和战友喝酒游玩。张琴叫他多读点书,为将来退伍之后找工作着想。兵哥哥是个富二代,不喜欢读书,就爱理不理地,勉强答应了。张琴发现兵哥哥不听话,两人就不大来往了。
兵哥哥复员那天,张琴去送了他。他回老家,家里人为他在街道办事处找了份工作。张琴说,好好干。后来,兵哥哥邀请张琴去江苏,张琴就去了。兵哥哥不再是兵哥哥,而是一位街道办事处的老妈子。张琴再也不想去了。
张雅笑了起来,说,这么说你们还差点军婚了呀!
张琴说,想起来多么幼稚,多么可爱!但那些学校的往事回想起来,总是那么美好!初恋是用来怀念的,你说得没错,但这个怀念带着酸酸的味道。似乎这种经历,在人间不断上演,我们就是一个道具。
张雅说,看过小说《日瓦戈医生》没有?就是我手上这本。这书里有首诗,叫《哈姆雷特》。有两句是这样说的,“我欣赏你谨严的构思,我愿意扮演这个角色,/可另一出戏也正在上映,所以请你把我从现在的舞台上换下,/然而剧目已经编好,剧情也已定型,/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拉开的大幕,/我将孤身挺立,其它一切都被形式主义所淹没,/将生命进行到底不再是小孩子的儿戏。”
张琴说,我不懂诗歌。
张雅说,你现在从省城到了这小山村,从兵哥哥过渡到李勇,正是“另一出戏正在上演”,“不再是小孩子的儿戏”。你得说说,你是怎么过渡到李勇的,这才是当下需要弄明白的事情,包括他需要的路条。
张琴说,说来也巧,那次去看望兵哥哥,回来时在火车站正好遇上了同学李勇。我们面临着毕业,就在火车上谈起了将来的打算,李勇开玩笑说要回家种油茶,他在无锡江南大学读的是食品专业。张琴说,现在都时兴考公务员之类的,怎么回去当农民呢?
李勇说,县里有个油茶公司,叫绿野,来江南大学招人,同时把我的导师邀请了去,说是在研发油茶加工。导师是县里的乡贤,为此我报考了他的研究生。他手上有个水媒法的专利,原来已经卖给了湖南,但绿野公司得知后恳请导师把部分专利转让给他们,算是报效桑梓!导师答应了,于是又动员我一起回到县里。我还在犹豫,不知道家里人同意不同意。
听到李勇要回家乡,张琴没有吭声。李勇问她的打算,张琴说,我才不回老家呢!落后的内陆省份,怎么比得上江浙一带发达地方呢?我要去沿海城市找工作。
就这样,两人虽然志趣不同,但还是加了微信,变成了恋人。李勇没有兵哥哥浪漫,但比较实在,上进,为此一直保持联系。后来张琴去沿海城市,找了家公司,搞营销,全国各地东奔西跑的,日子过得好快。父母担心她的婚事,就催她回乡,帮她报考了县里的公务员。
张琴说,我没想到,我们就成了同事!更没想到的是,我竟然来到这山沟沟!我跟李勇一说,李勇惊讶地说,这就是他的老家呀!我可不喜欢这村子!恨屋及乌吧,我对李勇的好感也减去了几分。要不是这些年跟着你在这里锻炼,我可能就辞职不干了。我得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得留下来保护他/她——是不是呀,我的小妹妹?张琴抚了抚张雅的肚子,说,看到你挺着肚子还坚持在梅江边的村子里,我不敢丢下你这个大姐,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留了下来。
张雅笑了起来,说,那这次进村,你不是来陪我的,而是来找李勇的吧?
张琴说,当然是为你呀。本来约好过年时在城里玩玩,我带他上我们家走走呢,但这形势,又没办法上我家了。
张雅说,你说帮李勇打路条,是他想和你一起回城里?
张琴摇摇头说,这可不是,我这个时候怎么能当逃兵呢!今天下午,他听到我们打了路条为九生和老兵放行,就在微信里说,他也想打一张路条,让我来求你。
张雅说,你们不是一起回城相亲,这么早出去有什么急事呢?
张琴说,他说公司正在攻克一项技术,叫破乳。这些年,绿野公司的水媒法生产线是建成了,在国内外都是最先进的了,但出来的茶油是白色的泡沫,就是说还没有完全澄净,这样就还要加一道工序,才能得到金黄的山茶油,成本一降不下来,影响了市场营销。李勇和导师已经理论上解决了这问题,这个技术就叫破乳,现在公司正在加紧调试,从数据上分析,眼看就要成功了,明年能参加巴塞罗那的国际展览。李勇说他想初三吃完年饭就回城,没想到被疫情拦了下来。
张雅说,这个路条我得打,我们村子里出了个科学家,可真不容易,人家放下假期来研究科学,你也得支持,不能为了花前月下不让他走啊!张琴说,我跟着你进村子来,本来我还想叫上他一起站岗抗疫弄个先进当当呢,结果他另有战场,我当然不会拉他的后腿的。
张雅说,那就把笔拿过来,我来写个申请吧。这个李勇也真是,父亲就是老支书,不去找村支书要路条,倒来找我们!张琴笑着说,你可能不知道,李勇和老支书找过了村支书。李勇告诉我,家事公事一大堆,村支书这几天正烦得不得了,就简单应付说这个他说了不算!
张琴帮张书记倒了洗脚水,扶着她回房间,叫准妈妈早点休息。临走时,张琴又说,可别说,要不是村支书,这嘉欣还真怕是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