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月隐
管事闻声匆匆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位新来的、身份特殊的“林姑娘”,正手忙脚乱、满脸通红地试图将那只不听话的木桶从井口里拽上来。
动作生疏得让人心惊,半个袖子都已在挣扎中被井沿残留的冰水浸得透湿,紧紧贴在纤细的小臂上。
管事的眼神在她湿透的袖口、磕坏的木桶、以及她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指上快速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不作声地上前,接过了她手中那根完全不听话的压水杆。
“林姑娘,使力不是这样使的。”
管事的声音平板,带着一种属于底层仆役的、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务实与麻木。
他示范着,如何将身体的重心前倾,用腰腹和手臂协同发力,而不是光靠手臂死拽。
如何将桶把巧妙地卡在井沿一处不起眼的凹槽里,才能确保提起时不会脱手滑落。
然后,他叁下五除二,动作娴熟流畅,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多余的声音,便将剩下的半桶水压得满满当当,清澈的井水在桶中微微荡漾。
林清韵站在一旁,看着管事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手,轻松地完成着她方才拼尽全力也做不到的事,只觉得脸颊一阵阵发烫,羞愧得几乎无地自容。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湿漉漉的袖口和沾了泥灰的鞋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多……多谢。”
伸手去接那桶水时,因为心神不宁,手心又因之前的摩擦和冰冷而有些麻木,桶把在掌心打了个滑,水桶猛地一沉,险些又脱手摔在地上。
她惊得低呼一声,连忙用另一只手也死死抱住桶身,才勉强稳住。
管事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无奈。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她在冰凉的井台边又站了好一阵,初春带着寒意的风吹过,湿透的袖口贴着手臂,带来一阵更深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