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春潜
仿佛她是一抹透明的影子,或是一件被暂时存放于此、无需过多关注的物品。
她睡到天亮自然醒,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牢狱中担惊受怕、无法安眠的日子后,这具疲惫的身体终于开始遵从最原始的睡眠本能。
醒来后,自己迭被,自己打水梳洗,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坐足一炷香的工夫,用生疏而笨拙的手指,将满头青丝勉强盘成一个最简单的的发髻。
然后推开门,走到院子中间那口孤零零的水井边。
井台是青石砌的,边缘被岁月和无数双手摩挲得光滑冰凉。
她学着记忆中丫鬟的样子,握住那根同样冰冷的铁制压水杆,用力向下压去。
“嘎吱……”
“咕噜……”
生涩的机关转动声,和井下空洞的回响交织在一起。
一股冰凉刺骨的水流,猝然从出水口涌出,哗啦啦冲进下方摆好的木桶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有几滴打在她的手背上,冰得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条件反射般缩了回来。
那双手,纤细,白皙,十指不沾阳春水。
是握了十几年温润玉梳、抚了十几年名贵琴弦、最多只端过精巧茶盏的手。
从未碰过比一只重的物事,更遑论这粗糙生铁、需要全身力气的井台压杆。
指尖被冰冷的铁杆和溅起的井水冻得发麻,迅速失去知觉。
林清韵看着自己瞬间泛红、甚至有些肿胀的指尖,愣了一瞬。
然后,她咬了咬下唇,眼里闪过一丝倔强,又重新伸出手,更用力地、几乎是带着一股发泄般的狠劲,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根顽固的铁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