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晴日
苏瑾就站在那扇门外。
她没有进去。
甚至没有靠近那扇象征着她此刻权力、也象征着林清韵屈辱的牢门。
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几步之遥的回廊下,身影被正午过分明亮的阳光拉得细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命随行的侍女,将一套早已备好的、折迭整齐的素净衣裳,送进了旁边专供女犯更衣的、一间略微干净些的房内。
衣裳是她亲自吩咐府里针线房赶制的。
用的是最上乘的月白色暗花细丝褶缎,料子柔软服帖,光泽内敛,没有任何逾制的纹饰,也没有丝毫属于“林府旧日”的华丽繁复气息,简洁,素净,恰到好处地符合一个“被收管者”该有的身份。
尺寸,她是照着记忆里林清韵从前的身形估量的。
或许会有些出入,毕竟牢狱之苦最是催人消瘦。
不过,在衣襟内侧,靠近心口右上方、第三颗盘扣下方的位置,她用针线篮里剩下的、一小团碧色丝线,亲手绣了一朵极小的、含苞待放的海棠。
花瓣只有米粒大小,针脚却极其细密工整,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是衣料本身的花纹。
那碧色丝线的颜色,清透鲜亮,与她记忆深处,去年除夕夜宴上,林清韵发髻间那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的一小串碧玺流苏,一模一样。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一片藏在衣襟最隐秘处、紧贴心口的、碧色的小小海棠,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一个标记?一个无声的宣告?一段只有她自己知晓的、关于某个夜晚、某种颜色、某份点心的隐秘记忆?
抑或,仅仅是她一时心血来潮,在漫长等待的深夜里,随手落下的一针一线,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其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