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拭伤
但她随即死死咬住了下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那陌生的触感,在身上蔓延。
帕子很轻,擦拭的力道也极轻。
可当那微凉与粗粝,一下下蹭过擦伤红肿发热的边缘时,皮肤上却无法抑制地,泛起了一层细密而清晰的战栗。
那战栗从被触碰的肩窝处迅速扩散,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蔓延到整个手臂,又从手臂折返回来,在单薄的胸膛深处,汇聚成一片无声的、却汹涌澎湃的悸动与酸楚。
苏瑾垂着眼,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下那片伤痕累累的肌肤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却已蒙尘破损的古董。
帕子从颈侧细腻的皮肤,滑到凸起的肩骨,又沿着锁骨的弧线,缓缓移回身前上方那个微微凹陷的、柔软的窝。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拢翠居,自己高烧不退、意识模糊的那个深夜。
林清韵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用拧得半干、温度恰好的帕子,也是这样,一寸一寸,为她擦拭滚烫的身体。
那时候,是林清韵站在床边,低着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而现在,跪在冰冷石板上、被迫敞开衣襟、承受着这近乎凌迟般温柔擦拭的人,换成了林清韵自己。
苏瑾的指腹,隔着那层已经脏污的帕子,轻轻掠过林清韵纤细的锁骨。
那动作的轨迹,手指的力度,甚至那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对方的态度……
竟与记忆深处,那个深夜,林清韵为她擦拭时,如出一辙。
她以前从不知道,原来这个动作,落在自己身上时,会有如此沉重、如此令人无所适从的分量。
每一次帕子擦过肌肤,都像在缓慢地、一层层地,剥开她经年累月包裹在外的、坚硬的骄纵外壳,露出底下最柔软、最脆弱、也最不堪一击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