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囚春
正月,一年中最为酷寒的时节。
地底的阴寒仿佛有了生命,从石板每一条细微的缝隙里无声地钻出,丝丝缕缕,缠绕上她的脚踝,爬上小腿,钻进骨髓深处。
冻得她四肢僵硬,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在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比寒冷更折磨人的,是手脚上那副沉重的铁镣。
粗糙生锈的铁环紧紧箍着她纤细的脚踝与手腕,内侧锈蚀的毛刺和凹凸不平的铸痕。
随着她任何一点细微的动作,毫不留情地摩擦着她娇嫩的皮肤。
不过几个时辰,被箍住的地方已经磨破了一层薄薄的皮肉,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火辣辣地疼。
铁锈混着血丝,黏在伤口上,每一次镣铐晃动带来的摩擦,都像是有钝刀子在那片伤处反复割锯。
林清韵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
从被粗暴押出林府大门,到被推搡进这间暗无天日的牢房,中间那段混乱、屈辱、充满呵斥与泪水的路程,在她脑中只剩一些模糊破碎的片段。
粗暴的手推着她的背,母亲凄厉的哭声在某个拐角骤然远去、最终消失,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时那一声沉闷如丧钟般的回响,以及无边无际、瞬间吞没一切的黑暗与死寂。
然后,便是此刻。
不知在寒冷、疼痛与恐惧中煎熬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
先是沉重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在幽深的甬道里激起巨大的回响。
接着,是缓慢、拖沓、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混杂着金属锁链拖过石地时特有的“哗啦”声。
那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显得艰难,中间不时停顿,伴随着压抑而粗重的喘息,不像寻常狱卒巡夜时利落的步伐。